十月十五。
下元節。
月亮比十二那天更圓更亮了，像誰在天上掛了一盞大白燈籠。銀光鋪天蓋地地灑下來，屋頂、牆頭、樹梢、青磚地，全鍍上了一層白。
墨芸在院子裡頭那棵石榴樹下坐著。
屁股底下是個蒲團。蒲草編的，用久了中間凹下去一個坑，剛好盛住她。石榴樹己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往天上伸，在月光底下像一幅剪影。枝頭上還剩最後一個石榴，沒人摘，乾癟癟的，掛在最高處。風吹過來就晃一下，晃一下又停住了。
她腿上攤著那本藍布封皮的本子。
封皮邊角磨得更白了。這幾日她翻得勤，紙頁比原先鬆散了些，有幾頁快要脫線了。她拿手指頭理了理書脊，把線頭往緊裡拽了拽。
張婆子在灶房裡頭洗碗。瓷碗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混著她自己哼的小調——什麼“正月裡來正月正，家家戶戶掛紅燈”。調子跑得厲害，她自己渾然不覺，哼得還挺起勁。
墨芸把本子翻到頭一頁。
頭一頁己經有點黃了。麻紙放久了就黃，跟人老了一樣。那是小半年前開始記的——蘇婉清頭一回來家裡那天。
她的手指頭沿著字跡往下走。
“六月十八。蘇婉清來了。哥臉紅。”
墨芸笑了一聲。那會兒哥哥跟蘇婉清還沒挑明，哥哥站在院子裡頭手足無措的，耳朵根子紅得跟煮熟的蝦一樣。蘇婉清倒是大大方方的，進門就叫了聲“墨大哥”。哥哥應的那聲，嗓子劈了，啞得跟破鑼似的。
“哥臉紅。”她又唸了一遍，笑著搖頭。
翻過這一頁。
下一頁寫的是——
“六月二十西。蘇婉清又來了。帶了一包桂花糕。真甜。”
桂花糕掰開來裡頭夾著豆沙，咬一口又軟又糯，甜到心裡頭去。她記得那天蘇婉清坐在石榴樹下，給她講汴京城裡的新鮮事。說大相國寺外面的雜耍班子裡來了一隻猴子，會翻跟頭會作揖。說州橋夜市的羊肉湯是汴京一絕，湯裡頭放胡椒放得足，喝一碗渾身冒汗。
她邊聽邊吃桂花糕，吃了一塊又一塊，等她反應過來一包己經見底了。蘇婉清笑她，她也笑。
翻過去。
“七月初三。哥託媒人去蘇家了。哥一夜沒睡。”
那天晚上哥哥在院子裡頭走來走去，從石榴樹走到院門口，從院門口走到石榴樹。來來回回走了怕有幾十趟。張婆子隔著窗戶罵他：“你走啥走，地板都叫你磨薄了！”他站住了，過了一霎又走起來了。
墨芸翻著翻著，手指頭停住了。
那是——
“八月初八。顧清衍頭一回來提親。”
她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字跡比別的頁輕。那天她寫的時候手有點抖，墨蘸得少，筆畫細細的，發虛。寫到“提親”兩個字的時候，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墨洇開了一個小圓點。
她拿手指頭在那個圓點上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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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高著跟就，興高他道知是只。興高多有頭裡心後之信的清婉蘇到收他道知不還妹妹前天兩。五十是天今，西十是天昨，三十是天前。的寫天兩前是信封這
。妹妹是就這
。過難就過難他，興高就興高他是都來從
。了人己自當清婉蘇把明說，話句這出說能妹妹過不？嗎人的好家人對不種那是他——麼什是的裝頭裡子腦頭丫這。了笑，句一這”好家人對要你“到看。遍兩了看信把軒墨
。紙新張一出裡屜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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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蘸尖筆
。信回
”。兒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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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長看不妹妹。了長太上紙在寫話些這是可。香花桂說想，孃爹喊亮月著對前窗在他說想，遍多道知不了看信把他說想，”了意同爹俺“句那清婉蘇說想。說想話多很有他
。些短簡寫是還，想了想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