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滾動，碾過縣城略顯喧囂的街道，繼而駛上通往清溪鎮的官道。
兩個多時辰在顛簸與沿途的風景變換中過去，當日頭偏西時，馬車終於穩穩地停在了熟悉的徐家莊村口。
徐寧與同莊的徐山三人簡單道別，各自歸家。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鄉土氣息的空氣，沿著記憶中的村道，輕車熟路地走向自家那處位於村子邊緣、略顯低矮的院落。
然而，當他伸手推開那扇熟悉的、吱呀作響的陳舊木門時，一股與往日迥異的、近乎凝滯的壓抑氣氛便撲面而來，讓他的心猛地一沉。
母親李氏正失魂落魄地坐在灶間冰冷的門檻上，眼眶通紅腫脹，臉上淚痕交錯未乾，佈滿了愁苦與無助的痕跡。
父親徐山魁則獨自蹲在院牆的角落陰影裡，背對著門口，一言不發地埋著頭，一口接一口地悶抽著那杆老舊的旱菸袋，辛辣的煙霧繚繞著他佝僂的身影，卻怎麼也掩不住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重與幾乎化為實質的煩悶。
家裡……這是出什麼事了？
徐寧的心，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提到了嗓子眼。
徐山魁與李氏看到兒子徐寧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像是陰霾天空裡透出的一縷微弱天光。
但這笑容在徐寧眼中，卻顯得十分僵硬和勉強，如同糊上去的紙面具，下面掩蓋著難以掩飾的愁苦與焦慮，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他們心頭。
“寧兒回來了。”
徐山魁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久未說話的乾澀和沙啞，像是粗糙的砂紙摩擦過木頭。
“嗯，剛坐嫣兒的車回來。”
徐寧點頭應道，目光卻敏銳地在父母臉上逡巡，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母親李氏眼神閃爍，不敢與他對視，父親則眉頭深鎖，連那慣常抽旱菸時眯起的眼角都帶著化不開的沉重。
李氏下意識地站起身，雙手在洗得發白的圍裙上無措地搓了搓，彷彿想用忙碌來掩飾內心的不安，對徐寧道：
“寧兒一路辛苦，餓了吧？娘這就去給你弄點吃的。”
她說著，便要轉身往那冒著淡淡炊煙的廚房走。
此時的徐寧氣血充盈，遠非從前可比，並未感到飢餓，何況此刻他更心繫家中的異常氣氛，便開口阻攔道：“娘，不急這一時，晚上再吃也行。”
“那哪成？”
李氏搖搖頭，語氣帶著習慣性的、卻此刻顯得格外用力的關切。
“你還在長身體的時候，又天天練著那耗力氣的武，哪能不按時吃飯？餓壞了身子骨，練武也使不上勁。”
她一邊說著，一邊己不由分說地快步走進了廚房，很快，裡面便傳來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重新引燃灶火的窸窣聲，似乎想用這熟悉的煙火氣驅散院中的壓抑。
看著母親略顯慌亂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徐寧轉向依舊蹲在牆角、被煙霧籠罩的父親，再也忍不住心中翻騰的疑慮，首接問道：
“爹，家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看你和孃的神色都不對。”
徐山魁聽到兒子首截了當的問話，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掠過一絲窘迫、無奈與更深的苦澀。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積蓄勇氣，最終才重重地、帶著無盡疲憊地嘆了口氣，吞吞吐吐地說出了讓這個家陷入絕境的原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擠出來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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