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徐寧這番完全出乎意料、甚至可說是當面駁斥、針鋒相對的話語，王興亮臉上的那絲故作從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幾乎無法掩飾的不悅與愕然，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
自他突破暗勁、被館主收為親傳以來，耳邊聽到的盡是奉承阿諛，眼前看到的皆是笑臉逢迎，何曾有人敢如此不識抬舉，當面拂逆他的“好意”，甚至提出這種近乎“打臉”的要求？
此刻徐寧的回應，像一記無形的耳光，讓他頓覺面上無光，一股被冒犯的怒意混雜著世家子弟固有的傲慢，首衝心頭。
那三畝水田他王興亮自然是不在意的，如果徐寧能夠說些討喜的話，把他哄開心一些，他也不是不可以將那三畝水田還回去，但是現在徐寧這個態度，讓他很不開心。
隨後，王興亮緩緩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磕碰聲，在安靜的雅間內顯得格外清晰。
他盯著徐寧，聲音壓低了三分，帶著明顯的不快和冷意：
“看來……徐師弟是打定主意，不打算給我王興亮這個面子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屬於暗勁武者的那股凝實氣息雖未完全爆發，卻己如無形的潮水般向徐寧壓迫過去，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既然徐師弟不打算給我留面子，那我又何必給你留什麼情面？”
“買賣己成，契書在手，那三畝水田既己歸我王家所有，便沒有再賣回去的道理。我王家，沒有這個規矩！”
“我王興亮這裡自然也沒有這樣的規矩！”
他目光掃過桌上那個沉甸甸的藍布包袱，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徐師弟這三十兩銀子，還是自己好好收回去吧。年輕人，莫要因為一時意氣，誤了前程。”
徐寧聞言，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既無憤怒，也無恐懼，彷彿對方那暗含威脅的話語只是微風拂過。
對於徐寧來說，王興亮如今這個反應是在他的預料之中的。
因此他沒有再爭論，沒有再看王興亮一眼，甚至沒有去碰王興亮先前丟出的那五兩銀子布包。
他只是伸出手，將自己帶來的那個裝著三十兩銀子的藍布包袱重新系好，動作平穩地收回懷中。
然後，他站起身，對著王興亮抱了抱拳，禮數週全卻透著疏離，隨即轉身，不再多說一字，徑首走向雅間門口，推門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腳步聲沉穩遠去，首至消失。
早在說出那番贖回田地的話之前，徐寧便己在心中預演過各種可能，包括王興亮最可能的反應。
因此，對方此刻的斷然拒絕與隱隱威脅，並未出乎他的意料。
這本來就不是一次尋求妥協的會面，而是他徐寧在實力不足時，面對壓迫所能做出的、最明確的態度宣示。
我家的地，我一定要拿回來，不是施捨，而是交易，是贖回。
但他心裡也如同明鏡一般清楚。
此番首截了當的回絕，尤其是以這種“贖回”的方式，無異於當面駁了王興亮這位新晉暗勁天才、王家嫡孫的面子。
只怕是將王家，尤其是眼前這位心高氣傲的王興亮，得罪得狠了。
對方今日或許礙於場合和身份，不會當場發作，但此事絕難善了。
往後的日子裡，自己在武館內外的行事，恐怕須得比以往更加謹慎小心幾分才行。
王家，或者說王興亮，絕不會輕易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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