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小小的油燈放在破舊的木桌上,光線昏暗。
一家人圍坐在桌旁靜靜吃飯,除了碗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幾乎聽不到說話聲。
連年紀最小、平時最活潑的徐月,似乎也感受到了家中不同尋常的氣氛,乖乖地扒拉著碗裡的稀飯,大眼睛偶爾看看沉默的哥哥,又看看愁眉不展的爹孃,沒了往日的嘰嘰喳喳。
就在這沉悶的寂靜幾乎要凝固的時候,徐家那扇虛掩的木板門外,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隨後是一箇中氣十足、帶著熟悉鄉音的詢問聲:
“山魁老弟在家嗎?我聽說徐寧回來了?”
這聲音,徐山魁和徐寧幾乎同時停住了筷子,對視一眼,都聽得出來,來人正是徐家莊的族長,徐雲龍。
兩人立刻放下碗筷,一同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不管徐雲龍為何在此時登門,他畢竟是徐氏一族的族長,而且對於他們家也算得上是頗為照顧,禮數自然不能怠慢。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出屋子,便看到一人揹著手站在灑落著淡淡月光的院子裡,正是身材精壯的族長徐雲龍。
“雲龍,你來了。”
徐山魁開口道,語氣裡帶著樸實的招呼。
他們是同輩,徐山魁甚至還年長几歲,私下裡說話便不必太拘泥禮數。
徐寧則跟在父親身後,恭敬地問候:“族長。”
徐雲龍的目光先是掃過徐山魁夫婦臉上尚未完全散去的愁容,最後落在徐寧身上,藉著月光仔細打量了他一番,臉上這才露出一抹寬厚的笑容:
“嗯,氣色不錯,比上次回來又結實了些。我聽村口玩耍的娃兒們說,你家門前停了一輛馬車,想著許是你從縣城回來了,就順道過來看看。”
他語氣隨意,彷彿真是飯後散步偶遇。
徐寧正想開口解釋一下馬車和回家的事,徐雲龍卻似乎並不急著聽,目光越過徐寧,往他身後黑漆漆的屋裡望了望,繼續問道:
“寧兒啊,這次就你一個人回來?嫣兒那丫頭,還有徐山、徐磊他們幾個,都沒一起?”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關切。
徐寧聞言,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族長深夜前來,主要是想閨女了。
見他從武館回來,便順道問問同在武館學藝的女兒徐嫣兒的近況。
自己竟是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想到這裡,徐寧臉上不由浮起一絲慚愧。
以往回鄉,幾乎都是徐嫣兒張羅著僱馬車,然後順帶捎上他們幾個同村的少年一同往返。
這次他自己因為心中焦急,匆匆僱了車就趕回來,卻連問都沒問徐嫣兒他們一聲是否要同行,確實顯得有些薄情寡義,只顧著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