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死境》第116章 暗礁與曙光(1)

作者:二七塔下膠底布鞋·5個月前

戴維首接滑坐在地上,背靠艙壁,胸膛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蘇拉和阿菲互相攙扶著,腿一軟跪倒在溼滑的甲板上,臉色白得嚇人;韓立從駕駛室踉蹌走出,扶住門框,彎下腰,乾嘔起來;雷烈最後一個鬆開舵輪,那雙剛剛還力抗千鈞的手臂此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他順著艙壁滑坐下去,閉上眼睛,眉宇間是深深的疲憊與痛楚。

林越也緩緩蹲下,雙手撐地,垂下頭,讓冰冷的雨水順著髮梢滴落,只有那同樣急促的喘息,暴露了他剛才承受的巨大壓力。

與血猴的生死搏殺,與風浪的殊死對抗,與礁石群的致命擦肩……連續不斷、層層加碼的高強度應激反應,如同榨汁機般,幾乎榨乾了他們身體裡最後一絲能量,精神和肉體雙雙達到了崩潰的極限邊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混合著冰冷、潮溼、血腥和恐懼的記憶,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沒了甲板上的每一個人。

冰冷的雨水依舊無情地衝刷著甲板,稀釋著那些暗紅發黑的血汙,也試圖沖刷掉每個人臉上、眼中殘留的驚悸、後怕與那一絲脆弱的僥倖。但有些痕跡,己經刻入了瞳孔深處。

良久,林越強撐著如同灌鉛般的雙腿重新站起,每一步都感到肌肉的痠痛和精神的沉重。他走到左舷邊,用手狠狠抹開臉上混合著雨水、汗水和血水的痕跡,眯起眼睛,望向他們來時的那片黑暗水道。

在那片依舊風雨喧囂、如同怪獸喉嚨的灣口方向,藉助偶爾亮起的、己經有些遙遠的閃電餘光,依稀還能看到那些嶙峋礁石的輪廓上,閃爍著星星點點的、不肯熄滅的猩紅光芒。如同地獄門口徘徊不去的怨靈之眼,在絕對的黑暗中,執著而怨毒地閃爍,不肯離去。

“它們……還在那裡。”蘇拉不知何時也掙扎著站了起來,輕輕走到林越身邊,聲音很輕,帶著無法消除的、深入骨髓的後怕,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嗯,”林越點了點頭,沒有回頭,眼神深邃而冰冷,彷彿要將那片翻湧的黑暗與猩紅徹底看穿,聲音低沉,“它們記住了我們,也記住了這艘船。仇恨和飢餓,都不會那麼容易消失。”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同緩慢掃過的探照燈,掃過甲板上東倒西歪、精疲力盡卻依然活著的同伴,最後落在這艘船身上——遍佈新鮮刮痕與凹陷、失去錨鏈如同一隻斷爪傷獸、在風雨中無助漂泊起伏的改裝漁船。

他們贏得了一次喘息,一次極其短暫、用瘋狂和運氣換來的喘息。但船上每一個人,哪怕是少年拉布,都清醒而殘酷地知道:危機遠未解除,甚至可能剛剛開始。這個籠罩在詭異暴風雨中、棲息著嗜血猴群的島嶼,這片陌生而危險的水域,失去動力的潛在風險,即將到來的、風暴過後的黎明……所有的一切,都充滿了未知的變數與更深的危險。

他們需要儘快檢查船體損傷,評估漏水風險;需要利用這片刻的喘息恢復體力,處理傷口;需要觀察這個島嶼,尋找可能的淡水、食物,或者……其他更可怕的東西。他們需要找到一條能夠真正離開這裡、駛向生路的航向,而這艘傷痕累累、失去重要錨固裝置的船,還能支撐多久?

而此刻,包圍著他們的黑暗,依舊濃重得化不開,雨水敲打海面的聲音單調而持續,彷彿永恆的背景音。在這片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在這艘漂泊的“斷鏈方舟”上,生存的考驗,從未停止,只是換上了另一副更加莫測的面孔。前方的黑暗,彷彿蘊藏著比嗜血猴群更令人不安的秘密,正等待著他們的闖入,或是……吞噬。

暫時的喘息,如同暴風雨眼中虛假的寧靜。漁船在相對開闊的水域打著轉,每一次轉動都牽扯著船上每一個人緊繃的神經。失去錨鏈的束縛,他們如同斷線的風箏,完全受制於風浪的淫威。

“引擎不能停!必須保持最低動力,否則我們會被首接拍上礁石!”雷烈在駕駛室內咆哮,古銅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與瘋狂打滑的舵輪較勁。汗水、雨水混雜在一起,從他剛毅的臉頰滑落。

韓立則死死盯著雷達螢幕和那個老舊的回聲測深儀,聲音因為緊張而尖細:“水深……水深在變化!左舷三十米,水深急劇變淺!有暗礁!右滿舵!快!”

“己經在右滿舵了!”雷烈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了舵輪上,舵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船頭極其緩慢地向右偏轉,船底似乎擦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越站在船首,如同一個古老的船首像,任憑風雨撲打,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漆黑的水面。他在憑藉肉眼和經驗,捕捉著海浪拍擊礁石時那細微的不同,以及水下可能存在的陰影。

“正前方!浪花形態不對!有 submerged reef(水下礁石)!” 林越的聲音穿透風雨,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他甚至來不及用中文,一個航海術語脫口而出。

雷烈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反向打舵,同時韓立配合著調整引擎出力。漁船以一個驚險的弧度,堪堪避開了那片隱藏的殺手。濺起的浪花撲上甲板,冰冷刺骨。

這僅僅是開始。這片看似開闊的水域,實則暗礁密佈,如同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他們像是在雷區跳舞,每一步都走在生死邊緣。

而更讓人心悸的是,周圍礁石上,那些猩紅的目光從未消失。血猴群並未放棄,它們如同最耐心的獵人,攀附在嶙峋的怪石上,無聲地注視著在風浪中掙扎的獵物。偶爾一道閃電劃過,映照出它們蠢蠢欲動的身影和呲出的慘白獠牙,帶來一種無聲的巨大壓力。

“這些畜生……在等我們犯錯。”戴維聲音發顫,握著鋼管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發白。他負責警戒左舷,那些近在咫尺的紅眼讓他頭皮發麻。

“它們在等我們撞上礁石,或者……等我們精疲力盡。”韓立一邊盯著儀器,一邊苦澀地分析,“它們在消耗我們,就像……就像狼群追蹤受傷的馴鹿。”

蘇拉和阿菲背靠背站在相對安全的艙門附近,蘇拉將一把剁骨刀緊緊抱在胸前,身體依舊在微微發抖,但眼神卻比之前堅定了一些。阿菲則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偶爾轉動的眼珠顯示著她高度的警惕,她手中那根磨尖的鋼管,在閃電下泛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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