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烈如同卸下了揹負的泰山,卻以更迅猛的動作,踉蹌著衝到岩石平臺邊緣一處視野最開闊、前方有天然巖脊作為依託的位置。
他低吼一聲,將肩上的機槍重重頓在岩石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雙手快得出現了殘影——展開三腳架,調整高度和角度,將槍身尾部結合部狠狠卡入三腳架的連線盤,旋緊固定螺帽!整個過程在極端疲憊下,依然帶著一種千錘百煉的、近乎本能的流暢與精準。
戴維幾乎同時撲到旁邊,將沉重的彈藥箱“哐當”一聲放下,迅速開啟箱蓋,露出裡面整齊盤繞的黃澄澄彈鏈。他抓起第一條彈鏈,手指微微顫抖卻異常穩定地將彈鏈帶頭準確插入機槍機匣右側的受彈機蓋導槽,向下一壓,再向前一推,“咔嚓”一聲,供彈系統準備就緒!
林越半跪在雷烈側後方,舉起望遠鏡,快速觀察下方目標區域,同時對韓立和拉布吼道:“韓教授,拉布!警戒側翼和後方!防止他們摸上來!用火力封鎖我們上來的那條小路!”
“目標區域:登陸船周邊五十米範圍內,所有活動目標!重點清除正在攀爬船體、以及聚集在淺水區試圖登船的土著!自由射擊!用持續火力壓制他們!為船上爭取時間!” 林越的語速快如爆豆,因為極度的激動、缺氧和肩負的巨大壓力,聲音微微變形,但其中蘊含的冰冷殺意、破釜沉舟的決心,卻如同出鞘的絕世兇刃,寒光凜冽!
雷烈沒有回應,他所有的精神,此刻都凝聚在了那雙緊握握把的粗糙大手上,凝聚在了緊緊貼住槍托、感受著鋼鐵冰涼觸感的臉頰上,凝聚在了那隻透過機械瞄具、死死鎖定下方那些如同蛆蟲般湧動著的黑色身影的獨眼之中。
下方那些黑點,每一個都可能代表著船上同伴多一分危險,少一秒生機。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要將周圍所有的氧氣和殺意都吸入肺中,然後緩緩吐出,平復著劇烈的心跳和顫抖的手臂。眼中,倒映著下方遙遠的殺戮場,也燃燒著為袍澤復仇、為絕境劈開生路的熾烈火焰。
下一秒,他寬厚的肩膀微微下沉,全身肌肉協調繃緊,如同與身下這挺鋼鐵兇獸融為一體。
食指,穩穩地扣下了扳機。
“咚咚咚咚咚——!!!”
FN MAG通用機槍那特有的、沉悶、渾厚、極具穿透力和辨識度的咆哮聲,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在這孤峰之巔猛然甦醒,發出震徹天地的怒吼!長長的、耀眼的火舌從制退器口噴吐出近半米,在稍顯昏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目!
槍身有節奏地劇烈震顫,卻被他鋼鐵般的臂膀和穩固的三腳架牢牢控制。
灼熱的銅製彈殼,如同歡快而致命的金色瀑布,從拋殼窗連續不斷地高速丟擲,叮叮噹噹、劈里啪啦地砸在堅硬的黑色岩石上,跳躍著,滾動著,很快就在他腳邊堆積起一小片散發著硝煙餘溫的金屬殘骸。
一條肉眼幾乎可見的、由無數灼熱金屬彈頭構成的毀滅性風暴,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厲嘯音,以超越聲音的速度,跨越了將近五百米的死亡空間,如同天神揮舞的火焰長鞭,又如同死神精準掃過的鐮刀,狠狠地、無情地抽打、切割在了登陸船周圍那片此刻己成為人間煉獄的水域與灘塗之上!
“咚咚咚咚咚——!!!”
山嶺之巔,通用機槍那沉悶、連貫、彷彿巨獸胸腔共振般的咆哮,悍然撕碎了雨林午後溼熱水汽凝結的沉悶幕布。聲波如同有形的鐵錘,撞擊著裸露的岩石,向著西面八方震盪開去。
每一次擊發,槍口制退器噴出的熾熱氣浪都扭曲了前方景象,長長的火舌在稍顯晦暗的天光下,閃爍著刺目的橘紅色光芒。
灼熱的銅製彈殼如同決堤的金色瀑布,從拋殼窗瘋狂噴湧而出,叮叮噹噹、噼裡啪啦地砸在堅硬的黑色玄武岩上,發出清脆而密集的死亡交響,隨即又彈跳著、旋轉著,滾落陡峭的山崖,消失在下方幽深的綠色之中。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濃烈刺鼻的硝煙味、金屬灼燒的特有焦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戰爭機器的暴力美學氣息。
雷烈整個人彷彿己經與身下這挺冰冷的鋼鐵兇獸焊接在了一起。他寬闊的肩膀如同焊死的基座,穩穩抵住因為持續射擊而高頻震顫的槍托,每一發子彈射出帶來的強勁後坐力,都透過槍身、槍托,傳導至他的骨骼和肌肉,被他以千錘百煉的技巧和強橫的體魄消化、吸收。
他的獨眼瞪得滾圓,一眨不眨地緊貼在帶有橡膠護圈的光學瞄準鏡後,視野被壓縮、聚焦,死死鎖定下方遙遠河面上那艘如同火柴盒般的漁船,以及周圍那些如同沸騰的蟻群般蠕動的黑色身影。
他屏住呼吸,心臟的跳動彷彿與射擊的節奏同步,粗壯的手指透過精密的肌肉微調,引導著那條跨越了數百米虛空、肉眼無法看見卻真實存在的死亡射線,精準而冷酷地掃過船體周圍每一寸可能藏匿威脅的空間。
“戴維!彈鏈!注意銜接!槍管!隨時準備更換!” 射擊的間歇——那是在一條長達百發的彈鏈即將打空的、短暫卻無比珍貴的兩三秒內——雷烈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嘶吼,聲音因為持續的怒吼、硝煙刺激和高度專注而變得如同砂紙摩擦金屬,帶著一種近乎非人的沙啞與堅硬。
“接上!” 戴維半跪在炙熱的岩石上,額頭上汗水匯成小溪流下,迷住了眼睛也顧不上擦。他幾乎是憑藉著手感與肌肉記憶在動作——左手猛地拉開受彈機蓋,右手將新彈鏈的帶頭如同穿針引線般精準插入導槽,向下一壓,向前一推,“咔嚓!” 供彈系統再次就位的清脆聲響,在他聽來如同天籟。與此同時,他的左手己經觸控到旁邊備用槍管的護木,那滾燙的觸感讓他指尖皮膚傳來一陣刺痛,溫度顯然己經逼近極限。
他心頭一緊,但眼神卻像淬火的鋼一樣堅定。他是這挺“死神鐮刀”不可或缺的延伸神經與輔助心臟,是確保這咆哮的怒火永不間斷、永不卡殼的最關鍵保障。
下方,登陸船周圍。
戰局正如林越在電光火石間所精準預測的那樣,這座突兀崛起、岩石嶙峋的山嶺側翼,無意間構成了一個殘酷而完美的天然射擊平臺。大部分試圖從渾濁水面泅渡、從泥濘灘塗跋涉、瘋狂叫囂著撲向漁船這最後堡壘的土著,此刻都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這來自高處的、超越他們認知的死亡俯瞰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