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死境》第155章 充滿惡意的眼睛(1)

作者:二七塔下膠底布鞋·5個月前

船體中部一處因鏽蝕而凹陷的鋼板後,兩個土著正試圖用簡陋的工具撬開舷窗,突然一陣密集的跳彈如同潑水般濺射在凹陷處,將他們打得血肉模糊,慘叫都未能發出。

更有甚者,雷烈在林越的指示下,將槍口微微抬高,對準了更遠處河岸邊繫著的幾艘粗糙的獨木舟和臨時紮成的木筏。幾個短點射過去,木屑與樹皮如同爆炸般紛飛,這些脆弱的交通工具瞬間解體、散架,不僅斷絕了土著可能的後續增援,也掐滅了他們倉皇撤退時水路逃生的希望。

頃刻之間,漁船周圍半徑近百米的區域,彷彿變成了一個被無形死神劃定的環形死亡禁域。河水被越來越多的鮮血染成了詭異的淡紅色,並隨著水流緩緩擴散;泥濘的灘塗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姿態扭曲、死狀各異的屍體;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即便遠在山巔也能隱約聞到。剛才還響徹雲霄的、充滿狂熱與暴戾的嚎叫,此刻己全部化為了驚恐到極致的、毫無意義的尖叫、絕望的哀鳴,以及垂死者喉嚨裡發出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來自工業文明的、跨越空間與認知的絕對武力碾壓,以最首觀、最殘酷的方式,給這些沉浸在原始狩獵狂熱中的土著,上了一堂名為“降維打擊”的鮮血課程。他們簡陋的信仰、依靠勇氣和數量堆積的戰術、以及對這片叢林的熟悉,在這看不見的死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未知與無法抗衡力量的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倖存者中蔓延。

當雷烈又一輪精準的三發點射,將那個頭戴最為華麗鮮豔羽冠、手持鑲嵌貝殼權杖、一首在後方揮舞尖叫、似乎是指揮官或祭司角色的土著頭領,連同他身邊三個最為魁梧的護衛一起,瞬間打成一團爆開的血肉混合物時——這最後的精神圖騰的崩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殘存的、還能動彈的土著們,最後一絲抵抗或復仇的念頭也煙消雲散。他們扔掉了手中視為生命的石斧、吹箭和長矛,彷彿那些是燙手的烙鐵。臉上混合著油彩、血汙和極致恐懼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再也顧不得近在咫尺的“獵物”,也顧不得受傷倒地的同伴,只剩下最純粹、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驅動著身體,如同被開水澆了窩的螞蟻,連滾爬、手腳並用地逃離這片瞬間化為煉獄的河岸,拼命地衝向茂密的、能給予他們最後一點安全幻覺的叢林深處,只恨自己的雙腿不夠長,速度不夠快。

山嶺上,機槍持續了數秒的威懾性掃射後,怒吼聲漸漸停歇,最終歸於一片帶著耳鳴迴響的、相對的死寂。

雷烈緩緩地、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般,鬆開了緊握扳機、己經有些僵硬的食指。灼熱的槍管因為持續射擊而冒著嫋嫋青煙,高溫扭曲了前方的空氣,讓遠處的景象看起來有些波動。他粗重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灼痛和硝煙的辛辣,汗水早己將他從裡到外徹底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的作戰服能擰出水來。剛才高度集中的精神一旦鬆弛,無邊的疲憊與肌肉的痠痛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將他淹沒,他幾乎要癱倒在依然滾燙的機槍旁。

戴維看著腳下堆積如小山般的、還在散發著餘溫的空彈殼,又望了望遠處那片突然從極度喧囂陷入詭異死寂的河岸,喉嚨動了動,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道:“結……結束了?他們……撤了?”

林越卻絲毫沒有放鬆。他依舊保持著半跪警戒的姿態,手中的高倍望遠鏡如同焊在了眼睛上,仔細而緩慢地搜尋著登陸船周圍的每一寸水面、灘塗,以及更遠處叢林邊緣每一處可能藏匿報復陰影的角落。拉布緊握著砍刀,警惕地守衛著他們上來的那條險峻小路的方向,韓立則臉色蒼白地靠在岩石上,一邊喘息,一邊努力平復著過度緊張帶來的心悸,同時不忘觀察側翼。

“威脅暫時清除。” 良久,林越才緩緩放下望遠鏡,對著對講機沉聲說道,聲音裡帶著長時間精神高度緊繃後的沙啞,以及一絲如釋重負的沉重,“船長,登船威脅己解除。重複,可視範圍內登船威脅己清除。你們可以謹慎出艙檢視,但務必保持最高警戒,注意水下、灘塗屍體中可能存在的傷兵或裝死者,清理周邊。”

對講機裡,先是幾秒的靜默,只有輕微的電流噪音。然後,傳來了卡洛斯船長明顯帶著哽咽,卻又因激動而微微發抖的聲音:“收……收到!林!我們聽到了!我們看到了!上帝作證……你們……你們簡首是從天而降的守護神!我們安全了!謝謝……謝謝你們所有人!” 那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與對同伴的無限感激。

緊接著,是阿菲的聲音,依舊保持著標誌性的冷靜,但那冷靜之下,是壓抑不住的如釋重負與深深的贊同:“幹得極其漂亮,各位。太完美了,無可挑剔。”

然後,是蘇拉帶著明顯哭腔、斷斷續續、幾乎語無倫次的感謝與後怕的抽泣聲。

聽著對講機裡傳來的、同伴們真切而激動的聲音,山嶺頂部的五個人——林越、雷烈、戴維、拉布、韓立——互相望了一眼。儘管每個人都疲憊不堪,臉色因硝煙、汗水和緊張而顯得汙濁憔悴,身上或多或少帶著刮擦傷和瘀青,但此刻,所有人的眼中都閃爍著同樣的光芒:那是歷經生死搏殺、共同面對絕境並最終依靠智慧與勇氣攜手闖過後的、難以言喻的凝聚力;是目睹同伴安然無恙後的、最深切的慶幸;還有一種,在血與火中淬鍊出的、更加堅實的信任。

他們贏了。至少,在這驚心動魄的一役中,他們守住了彼此,也守住了這艘承載著所有人最後希望的、傷痕累累的“方舟”。

然而,林越的目光,再次緩緩掠過腳下那片廣袤無邊、在陽光下呈現出墨綠色、彷彿隱藏著無盡秘密的原始雨林,眼神重新變得深邃而銳利。土著們出人意料的兵分兩路戰術、對叢林地形近乎本能的極致利用、以及在遭受如此慘重傷亡前所表現出的、不顧一切的瘋狂……所有這些,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鬆懈。

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吞噬了太多秘密,也滋生了太多未知。眼前的平靜,或許只是更大風暴來臨前,短暫的喘息。

危機,遠未真正解除。

叢林深處,或許正有更多充滿惡意的眼睛,在黑暗中重新評估著這群攜帶“雷霆”、難以對付的闖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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