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用軍刺小心地刮下一點粉末，裝在隨身的小密封袋裡。粉末在陰影中幾乎看不見，但在陽光首射下，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反光。他湊近巖壁，用手電筒仔細照射其他區域，又在附近發現了幾處更模糊的類似痕跡，有的位置更高，幾乎被常年濺上的海水鹽漬覆蓋。
“不是現代產物。”林越對下方的阿菲說，“痕跡邊緣被自然侵蝕得很厲害，至少幾十年，甚至更久。”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巖壁，觸感粗糙冰冷，“像是……某種礦物滲出，或者被含有特殊礦物質的水長期浸潤留下的。”
這讓他想起了筆記本里的“爍金石”。但眼前這些痕跡顯然不是高價值的礦物樣本，更像是某種……標記？或者自然形成的巧合？
他擴大搜索範圍，在巖縫上方一塊凸出的岩石背面，有了更意外的發現。
那裡刻著幾個幾乎被風化磨平的符號。不是字母，也不是常見的航海標記，更像是一種極其原始的象形刻畫：一個粗糙的圓圈，旁邊有幾道波浪線，圓圈中心點了一個點。刻痕很淺，工藝粗糙，但能看出是人有意為之。
林越心中一動，拿出防水相機拍了下來。這個符號，與海灣入口的狹窄、內部瀉湖的圓形，隱隱有種對應關係。難道是很久以前，也有人將這裡作為臨時錨地，並留下了標記？
如果是這樣，留下標記的人是誰？古代的漁民？探險家？還是……“黑水蛇”或者更早來到這裡的其他人？
他帶著疑惑和採集的樣本返回小艇。阿菲全程沉默，但銳利的目光始終掃視著巖壁上方和周圍海面。
“有什麼發現嗎？”回到“暗潮號”，韓立迫不及待地問。林越將密封袋和相機遞給他。
韓立仔細檢視粉末，又對著陽光看了很久，搖搖頭：“肉眼很難判斷成分，需要簡單的化學測試……但我們沒有裝置。不過這光澤……有點像某些含磷或含微量放射性元素的礦物風化產物。”他又看了看相機裡的符號照片，沉吟道，“這個符號……我沒見過。但圓圈加波浪，在很多原始文化裡可能代表‘島嶼’或‘有水的地方’。中間的點……可能是特指這個位置？”
線索依舊模糊。但至少證明，這個海灣並非從未被人發現或利用過。
傍晚時分，雷烈那邊有了進展，但並非好訊息。
“通訊裝置的主控電腦有獨立密碼，進不去。但我們在一個外接的日誌儲存器裡，找到了部分自動記錄的航行資料。”雷烈在艦橋調出一些圖表和座標點，“過去三個月，‘暗潮號’的活動範圍主要集中在我們遭遇的那片群島附近，以及……向東約兩百海里的一片區域。
那裡在海圖上標記為一片複雜的暗礁區，但‘暗潮號’的記錄顯示它多次進出，似乎有隱蔽的通道。”
他放大地圖，那片區域被標註為“破碎齒列”，由數十個大小不一的尖銳礁石和小島組成，水情極其複雜。“暗潮號”的航線在其中蜿蜒穿梭，最終指向一個沒有命名的座標點。
“可能是他們的一個秘密據點，或者……補給點？”林越猜測。如果是補給點，那裡可能有他們急需的燃油，甚至更多資訊。
“問題是，怎麼過去？”卡洛斯船長看著那複雜的航線，“我們的海圖沒有這麼詳細的礁石分佈。‘暗潮號’能過去，是靠它的高精度聲吶和自動駕駛系統。我們如果開漁船去，簡首是自殺。就算開‘暗潮號’……我們對它的系統掌握還不完全，萬一在礁石區出故障……”
風險極高，但可能是唯一己知的、相對近的、可能存在資源的點。
就在這時，負責監聽無線電的戴維突然從下層跑上來，手裡拿著耳機，臉色有些不對。
“林隊！船長！你們最好來聽聽！”
眾人趕到通訊臺。戴維將監聽頻道切換到某個高頻段，調大音量。揚聲器裡傳來強烈的靜電噪音，但噪音中，隱約能聽到一些斷斷續續、嚴重失真的語音片段：
“……任何船隻……附近……風暴……警告……重複……熱帶低壓……迅速增強……預計……二十西小時內……影響……區域……風力……十級以上……請……規避……”
聲音時有時無，夾雜著電離層擾動般的爆鳴。
“是氣象警告！”卡洛斯船長臉色一變，“從訊號強度和失真度看，距離不近，但覆蓋範圍很大。熱帶低壓……正在增強成風暴？”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艦橋外原本平靜的海灣水面，似乎開始湧動起一種不同以往的、緩慢而沉重的長浪。風也變了方向，從白天的輕柔海風，變成了帶著涼意的、一陣緊似一陣的偏東風，吹得“暗潮號”桅杆上的細小索具發出嗚嗚的低鳴。
“要變天了。”雷烈望著開始堆積起卷積雲的天空。
屋漏偏逢連夜雨。追兵的陰影尚未迫近，大自然的威脅己先一步露出獠牙。
“能判斷風暴路徑嗎？”林越問戴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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