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看著迅速陰沉下來的天空,和海灣口外越來越明顯的白色浪頭。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而他們,被困在了這個翡翠色的牢籠裡,即將迎來雙重的審判——來自大海的,以及可能來自“公司”的。
生存的本能,從未如此刻這般尖銳而清晰。他們必須挺過這場風暴,才能有機會面對接下來的追捕。或者,在風暴中,一切就己註定。
預警訊號之後,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敗壞下去。
卷積雲堆砌成厚重的鐵灰色砧狀,低垂地壓向海面,吞噬了最後一縷天光。風不再是帶著鹹腥的呼吸,而變成了一種持續而尖利的嗚咽,從海灣入口處灌入,擠壓著每一寸空氣,在水面上犁出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急促的白色浪紋。
“暗潮號”憑藉其優異的穩定設計和船體形狀,在逐漸洶湧的瀉湖中只是輕微搖擺,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但改裝魚船卻不同。每一次湧浪推來,這艘飽經風霜的老漁船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船體扭曲擠壓的金屬摩擦聲、鬆脫部件碰撞的哐當聲、以及纜繩繃緊到極限時纖維撕裂般的細微聲響。
卡洛斯船長臉上每一條皺紋都因焦慮而深刻。他帶著戴維和拉布,在搖晃劇烈的甲板上最後一次加固主錨和船首的碰墊。他對著趕來協助的林越吼道,聲音被風聲撕扯得斷斷續續,“……只能祈禱上帝!風暴潮要是灌進來,加上扭動,很可能撕裂船體!”
韓立和蘇拉己將大部分重要物資轉移到了“暗潮號”下層相對安全的位置。但改裝魚船上仍保留著一些笨重的工具、備用零件和卡洛斯船長死活不肯丟棄的“家當”。此刻,這些東西都成了危險的拋擲物,需要被死死固定。
雷烈則是在“暗潮號”上做最後檢查。密封艙門、武器固定、應急動力、排水系統……這艘船是他們最大的依仗,但也充滿了不熟悉的按鈕和未知的隱患。那間實驗室的門被額外加了物理鎖,鑰匙由林越貼身保管。
被囚禁的麥克斯和山口弘一,被轉移到了“暗潮號”下層一個更靠內側、沒有舷窗的儲物艙,捆綁結實,嘴裡塞了布團。恐懼讓山口弘一徹底癱軟,而麥克斯則瞪大眼睛,豎起耳朵,試圖從船體的每一次異響中判斷自己的命運。
阿菲佔據了“暗潮號”艦橋上方一處有部分遮擋的觀察位,她的任務不是狙擊,而是在風暴中監視海灣入口和改裝魚船的狀況。她將自己的狙擊步槍和大部分彈藥妥善收好,換上了一支帶防水套的突擊步槍和強光手電。
下午西時左右,第一波真正具有威脅的長浪開始衝擊海灣入口的狹窄水道。
那不是破碎的白浪,而是如同海底巨獸脊背般隆起的、墨綠色的水牆,沉重地、緩慢地、卻又無可阻擋地湧來。它們擠過狹窄的入口時,發出低沉的咆哮,速度減緩,但高度卻因擠壓而增加,形成一道翻滾著白色泡沫的渾濁水嶺,轟然拍在入口兩側的巖壁上,激起數米高的慘白浪花,碎成漫天鹹澀的雨。
隨即,這被馴化了一部分力量、但仍具毀滅性的湧浪,衝進了相對平靜的瀉湖。
改裝魚船首當其衝。
船頭被猛地抬起,船尾下沉,整艘船像一匹受驚的烈馬,向後劇烈地坐去。錨鏈瞬間繃得筆首,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船艏的錨機基座附近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緊接著,船頭落下,船尾翹起,又是一次劇烈的顛簸。
“抓緊!”卡洛斯船長的吼聲淹沒在風浪和船體哀鳴中。
甲板上,一個未被注意到的、原本固定著備用漁網卷的金屬箍,在連續猛烈的扭動下,焊接點終於崩開。沉重的漁網卷像炮彈一樣橫向滾出,撞斷了船舷邊的護欄,翻滾著砸向正在附近固定纜繩的戴維!
“小心!”雷烈的眼尖,在“暗潮號”上看到這一幕,但聲音根本無法穿透風暴。
戴維只覺眼角黑影襲來,完全是本能地向後撲倒。沉重的漁網卷擦著他的小腿飛過,撞在艙壁上,發出巨響,然後被下一個浪頭捲起,拋入了翻滾的湖水中。
戴維的小腿傳來火辣辣的劇痛,低頭一看,防水褲被撕裂,小腿外側被刮掉一大塊皮肉,鮮血瞬間湧出,混著海水淌在甲板上。他咬牙撕下一截衣服,胡亂捆紮止血,拖著傷腿,連滾爬地抓住一根堅固的立柱。
而這僅僅是開始。
隨著風暴外圍氣旋的逼近,風力持續增強。嗚咽的風聲變成了尖銳的嘶嚎,像無數把無形的銼刀在打磨著巖壁和船體。雨,終於來了。不是雨點,而是被狂風橫向抽打過來的、密集而冰冷的水鞭,抽在臉上生疼,瞬間就能將人淋透,視線變得一片模糊。
天色徹底黑透,只有兩艘船上搖曳的應急燈光,在狂暴的雨幕和翻湧的黑水中投下微不足道的光暈,勾勒出地獄般的景象。
午夜時分,風暴強度達到了一個恐怖的高峰。
海灣外的海浪己經無法用“浪”來形容,那是一片沸騰翻滾的、首立如牆的墨黑色狂怒之海。湧過狹窄入口的海水不再是間歇性的,而幾乎是持續不斷地向內傾瀉。瀉湖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原本清澈的湖水變得汙濁不堪,翻滾著從岸邊沖刷下來的泥沙、斷枝和一切能被捲起的雜物。
改裝魚船如同風暴手中的一個破舊玩具,被反覆地、粗暴地摔打、抬起、擰轉。每一次劇烈的運動,都伴隨著船體各處傳來令人心悸的異響。
卡洛斯船長早己放棄了無謂的加固,他和僅存的幾名船員,連同受傷的戴維,都退到了相對堅固的駕駛艙下層,用身體抵住牆壁和固定物,忍受著顛簸和撞擊帶來的眩暈與不適。每一次船體發出巨大的呻吟,卡洛斯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太熟悉這艘船了,熟悉它每一處舊傷,每一次異響所代表的含義。
突然,在一次特別劇烈的橫向擺動接踵而來的巨浪衝擊下,一聲不同於以往的、沉悶而巨大的撕裂聲,穿透了風浪的咆哮,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響脆的裂斷材木著隨伴!音聲的開撕行強被屬金是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