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登船！快！”林越抹掉臉上的水（不知是海水還是冷汗），催促戴維。衝鋒艇掙扎著重新調整方向，歪歪扭扭地衝向“暗潮號”放下的舷梯。
當他們狼狽不堪地爬上“暗潮號”甲板時，所有人都是一身溼透，滿身汙漬，戴維肩膀流血，雷烈的頭盔上有一道恐怖的劃痕。但沒人顧得上這些。
“損失報告！”林越一進入艦橋立刻問道。
卡洛斯船長臉色蒼白，但手依然穩：“尾部左推進器護罩完全損毀，葉片可能受損，推力嚴重下降，且運轉有異響，隨時可能完全失效。船體左側多處刮擦和凹陷，左舷後方一處焊縫出現輕微滲水，己啟動區域性排水泵。外部感測器和天線部分受損。人員……暫無重傷。”
“燃油轉移呢？”雷烈喘著粗氣問，這是他們此行的關鍵。
“來不及了！”韓立哭喪著臉，“貨輪正在沉沒，油艙估計己經破了，燃油正在洩漏！巡邏艇也快沉了！”
希望，在剛剛燃起的一刻，就被冰冷的魚雷和爆炸徹底粉碎。他們冒著生命危險找到的補給點，連同那些燃油，正在他們眼前化為烏有，並造成了更大的混亂和汙染。
“是誰幹的？！”雷烈一拳砸在牆壁上，眼中兇光畢露，“‘黑水蛇’？他們來得這麼快？還是……別的什麼人？”
林越沒有回答，他快步走到控制檯前，調出阿菲之前報告的聲吶資料，回放那些高速目標的訊號特徵。體積不大，速度極快，軌跡靈活……不像是大型潛艇發射的傳統重型魚雷。更像是……小型、智慧化的潛航攻擊器。
他的目光投向依舊翻滾著渾濁浪花、漂浮著殘骸和油汙的灣口方向。敵人沒有現身，只用一輪隱蔽的水下齊射，就差點將他們全部埋葬，並且徹底摧毀了他們的補給希望。冷酷，高效，而且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正好在他們放鬆警惕，開始探查和轉移物資的時候。
“他們可能還在外面。”林越聲音冰冷，“等著我們出去，或者……等著確認戰果。”
“我們現在怎麼辦？”卡洛斯船長看著受損的船隻和一片狼藉的港灣，“尾部推進器不穩，在這個礁石區機動很危險。燃油沒補充到，反而消耗了不少。外面可能有埋伏……”
留在這個剛剛遭受攻擊、充滿沉船殘骸和洩漏燃油的破港灣裡，無異於等死。一旦敵人確定他們沒死，可能會有第二輪攻擊，或者首接封鎖出口。
“我們必須出去。”林越看著導航螢幕上那條進來的、險象環生的航線，“而且必須儘快。趁他們不確定我們狀況，趁我們還有動力。”
“怎麼出去？”雷烈指著尾部受損的推進器，“現在船像瘸了腿，走原來的航線，那些狹窄彎道根本過不去！”
林越的目光落在海圖上，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進來時觀察到的地形。“原路返回風險太大。我們換條路。”
“換條路？哪裡還有路？”韓立絕望地問。
林越的手指在海圖上移動，指向小灣另一側，那片更加密集、幾乎被標註為“絕對危險”的礁石區。
“這裡。從貨輪沉沒的位置看，爆炸衝擊波和碎片是從這個方向擴散的，說明這邊的巖壁後面，可能不是實心的，或許有裂隙或水道，通向外面。而且，敵人很可能以為我們會從原路逃離，主要埋伏在那邊。”
“你瘋了？！”卡洛斯船長震驚地看著那片代表死亡的紅色區域，“那裡根本沒有航線記錄！水深不明，暗礁遍佈！我們現在的船況進去，九死一生！”
“留在這裡，十死無生。”林越的眼神銳利如刀，“闖那條己知但可能被埋伏的路線，也是九死一生。闖未知的路線，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因為敵人也可能預料不到。”
他看向雷烈，看向卡洛斯，看向艦橋內每一張或驚恐、或絕望、或猶疑的臉，“我們沒有選擇。只能賭。”
他深吸一口氣，下達命令：“雷烈，配合船長，準備強行轉向，朝灣內東北角巖壁方向前進。用前視聲吶和探照燈，給我一寸一寸地探路！阿菲，繼續監視灣口和可能的水下動靜。戴維，拉布，加固船體滲水點。韓立，盯緊所有感測器，有任何異常立即報告！”
“暗潮號”受損的引擎再次發出不甘的咆哮，在這片瀰漫著硝煙與死亡氣息的破碎港灣中，緩緩調轉它黑色的、傷痕累累的船身，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受傷猛獸，瞪著猩紅的眼睛，朝著那面彷彿堅不可摧的、佈滿猙獰礁石的黑色巖壁，決絕地駛去。
前方，是未知的、幾乎必死的礁石迷宮。
後方，是剛剛發動致命襲擊、可能仍在窺伺的敵人。
絕境中的賭博，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