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首前進！不要猶豫！”卡洛斯低吼。
“暗潮號”的船首，率先沒入了那片幽深的黑暗。
光線驟然暗淡，只有船上的燈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裂口內部比預想的更加狹窄，上方的巖壁幾乎擠壓到船舷上方，投下濃重的陰影。空氣瞬間變得潮溼陰冷，帶著濃重的岩石和腐朽海藻的氣息。水流在這裡變得更加紊亂，推搡著船體。
“注意頂部！有垂下的石鐘乳！”阿菲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帶著緊繃。
一根粗大尖銳的、如同倒懸利劍般的石柱，赫然出現在船體右前方上空，距離桅杆頂端不足五米！如果船體因顛簸或操控失誤而上浮哪怕一點點……
“壓載水艙，調整，船首下沉半米！”卡洛斯幾乎在阿菲提醒的同時做出了反應。
船體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和調整聲，船頭微微下沉，險之又險地從那根死亡石柱下方滑過。
進入了裂口內部，空間並未立刻開闊，反而像進入了一條扭曲的、天然形成的岩石隧道。寬度時寬時窄，水流方向變幻莫測。聲吶的回波在這裡變得異常混亂，螢幕上滿是跳躍的雜波和虛假訊號。
“失去清晰地形回波！只能靠目視和感覺了！”雷烈懊惱地一拳砸在控制檯上。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他們如同蒙著眼睛，在佈滿尖刀的迷宮中穿行。
卡洛斯船長完全依靠著他近乎本能的航海首覺和對船舶動態的極致敏感，操控著這艘傷痕累累的鉅艦。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鷹隼，捕捉著前方水色的每一絲變化，巖壁輪廓的每一處轉折。他的手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透過舵輪傳來的每一絲微小震顫，判斷著水下的情況。
“右滿舵！慢！前面水道向右急轉！寬度收窄！”他突然大喊。
雷烈立刻配合操作輔助推進器。
船體在狹窄的水道中劃出一個艱難的弧線，右側船舷幾乎擦著溼滑的巖壁而過，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聲，留下了幾道新鮮的黑色刮痕。
“左舷注意！水下有突出巖架！”阿菲再次預警。
林越撲到左舷窗邊，只見水面下一個模糊但巨大的黑色輪廓，正迅速向船底逼近！
“左滿舵！緊急！”卡洛斯反應神速。
船體猛地向左傾斜、轉向。但那巖架的範圍似乎比看到的更大。
“砰——嗤啦！”
一陣沉悶的刮擦和撕裂聲從船底左前方傳來！船體劇烈震動，所有人都站立不穩！
“觸底了！”韓立尖叫。
“不！是刮擦！保持航向！別停！”卡洛斯吼道，臉上血色盡失，但他知道，此刻停下或慌亂轉向，只會讓船體卡死在礁石上。
“暗潮號”憑藉慣性，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硬生生從那片隱藏的水下巖架上“犁”了過去。船底傳來令人心悸的、彷彿整個船殼都在呻吟的聲音。
幾秒鐘後，摩擦聲消失。船體繼續前進。
“損管報告！”林越立刻詢問。
很快，輪機艙的戴維傳來帶著哭腔的聲音：“左舷前部壓載水艙附近……聽到漏水的嘶嘶聲！不大，但持續！排水泵正在工作！”
又一處創傷。這艘船正在一點一點地被這片魔鬼礁石區啃食。
但他們不能停。身後，是隨時可能追來的敵人和沉船的絕地。前方，是未知的、但至少還有可能存在的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