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號”右舷中部出現了一道長達七八米、觸目驚心的凹陷和撕裂傷，部分船殼板扭曲翻卷，露出了內部黑色的結構層。
刺鼻的燃油味開始瀰漫——顯然有油箱受損洩漏。船體向右傾斜的角度更加明顯，航行姿態極其怪異，尾部那原本就不穩定的推進器異響變成了斷續的、彷彿隨時會散架的哀鳴。
然而，他們畢竟出來了。從那片幾乎必死的礁石迷宮中，闖出了一條血路。
艦橋內一片狼藉，物品散落一地。
卡洛斯船長癱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彷彿用盡了畢生的力氣。雷烈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不知道哪裡濺上的油汙，眼神依舊兇狠，但帶著劫後餘生的餘悸。
韓立癱坐在地上，眼神發首。
蘇拉緊緊抱著醫療箱，臉色蒼白。
林越緩緩從控制檯邊首起身，看向舷窗外。
這裡似乎是“破碎齒列”另一側的外圍，依舊是猙獰的礁石和起伏的海浪，但視野開闊了許多，不再有那令人窒息的巖壁壓迫。最重要的是，他們暫時甩掉了那個發動魚雷襲擊的敵人——至少，雷達和目視範圍內，沒有發現追擊的船隻。
但危機遠未解除。
“暗潮號”重傷，燃油洩漏，進水未止，動力瀕臨崩潰。
他們必須立刻找到一個地方，處理創傷，否則不等敵人追來，大海本身就會吞噬他們。
而這片陌生的、充滿敵意的水域，會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嗎？
林越的目光投向遠方海平線上幾抹更深的陰影——那是更大一些的島嶼，還是另一片致命的礁群？
生存的競賽，剛剛進入下一個，或許更加殘酷的回合。
陰鬱的天光下，“暗潮號”如同一頭被利刃反覆劈砍、內臟外露的巨獸，在泛著白沫的灰色海浪間艱難蹣跚。
右舷那道猙獰的撕裂傷口，像一張不斷嘔出黑色油汙和氣泡的醜陋嘴巴，持續汙染著周圍的海水。船體明顯的右傾讓航行姿態變得怪異而笨拙，每一次湧浪推來，都伴隨著船體各處傳來的、令人心驚肉跳的金屬呻吟和不明部件的刮擦聲。
尾部左推進器徹底啞火，只剩下右側推進器和輔助側推在勉力維持著基本的航向和可憐的速度——不足五節，比一個體力充沛的人游泳快不了多少。
燃油洩漏的氣味濃烈刺鼻，在艦橋內都能隱約聞到。
更糟糕的是，輪機艙的報告中，“左舷前部壓載水艙附近滲漏加劇”這一條，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壓在林越心頭。壓載水艙進水，不僅影響穩性，一旦連通其他艙室，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闖出了岩石迷宮，但只是從一個絕地，跌入了另一個更空曠、更無處藏身的絕境。此刻的“暗潮號”，就像一個在獵場中央流血哀嚎的傷狐，隨時可能被循跡而來的獵犬撕碎。
“雷達全功率掃描，重點關注我們來的方向，‘破碎齒列’各個出口。”林越的聲音在因緊張而寂靜的艦橋內響起，異常清晰，“阿菲，用望遠鏡，注意任何海平面上的煙柱、桅杆頂，或者不自然的反光。
韓立，監聽所有無線電頻段，特別是軍用或加密頻道，捕捉異常訊號。”
“船長，評估船隻狀態，我們還能撐多久？最急需修復的是什麼？”
卡洛斯船長臉色灰敗，手指在控制檯幾個關鍵的監控螢幕上來回點按。“穩性……還能勉強維持，但如果右傾再增加兩度，或者遇到大的橫浪，非常危險。
動力……右側主推進器負荷己到極限，水溫報警，不能長時間維持當前功率。
最急的是兩處：第一，右舷破口必須從內部進行應急堵漏，否則燃油漏光不說，大量進水會導致嚴重側傾甚至傾覆。第二，尾部左推進器雖然失效，但它的傳動軸如果因撞擊彎曲卡死，可能會損壞主齒輪箱，那我們就真的失去動力了。”
“堵漏需要什麼條件？”林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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