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前進的速度很慢。
慢得像蝸牛，像瀕死的爬蟲。不是因為路難走——雖然路確實難走，那些藤蔓、那些氣根、那些不知名的帶刺植物，每一步都要披荊斬棘。更主要是因為戴維。
拉布和阿菲用藤蔓和樹幹做了一個簡易擔架，抬著昏迷的戴維。
擔架在茂密的叢林中穿行極其困難，每隔幾分鐘就要停下來清理障礙。雷烈在前方開路，用那根削尖的木棍砸斷、挑開擋路的藤蔓。
林越斷後，警惕著任何可能從後方襲來的危險。
卡洛斯船長攙扶著走路不穩的韓立——這個地質學家被接連的遭遇嚇得不輕，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蘇拉緊跟在擔架旁，隨時觀察戴維的狀況。
山口弘一走在隊伍中間，前後都是人。他低著頭，沉默地跟著，偶爾抬頭看看方向，看看周圍的人，然後又低下頭。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林越下令暫停。
不是想停，是必須停。拉布和阿菲的胳膊己經抖得幾乎抬不起來，擔架險些滑落。所有人都氣喘吁吁，嘴唇乾裂，喉嚨冒煙。
“休息。”林越說，“找水，找吃的。”
韓立被這句話從恍惚中喚醒。他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裡比剛才的岩石高地更加潮溼，樹木更加高大，藤蔓更加密集。一些巨大的蕨類植物舒展著羽毛般的葉子，樹幹上長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附生植物。
“這……這裡應該能找到吃的。”韓立艱難地站起來，扶著樹幹穩住身體，“亞馬遜雨林的植物多樣性極高……很多土著會用植物充飢。
我……我試試。”
他不敢走遠，就在周圍幾十米範圍內搜尋。每看到一種植物，他都要蹲下來仔細研究很久——葉子的形狀、莖的顏色、是否有昆蟲啃咬的痕跡。這是野外生存的基本法則：昆蟲能吃的，人未必能吃，但至少說明毒性不強。
林越跟在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觀察。他不認識這些植物，但他知道，此刻韓立是他們唯一的“科學家”。他需要保護這個人，讓他能安心工作。
二十分鐘後，韓立帶回了幾把東西：一些嫩綠的蕨類卷芽、幾串顏色暗紅的漿果、幾片肥厚的多肉植物葉片，還有一塊從腐爛樹幹上摘下的、灰白色的菌類。
“蕨類幼芽可以吃，但必須煮熟。”韓立指著那些捲曲的嫩芽，聲音依舊有些發抖，但比剛才穩定了一些，“生吃有微毒。漿果……我見過圖片，應該是‘卡姆果’，維生素C含量很高，應該安全。”他猶豫了一下，“但我不敢百分百保證。這裡和書上記載的環境可能有差異。菌類……我只敢確定這一種，是可以吃的‘樹耳’，煮熟後像木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些食物上。漿果顏色暗紅，在斑駁的光線下泛著誘人的光澤。蕨芽嫩綠可愛，菌類散發著淡淡的土腥味。它們在飢餓的人眼中，散發著近乎神聖的光芒。
“吃。”雷烈第一個開口，“總比餓死強。”
“等等。”林越攔住他，“我先嚐。”
“林！”韓立急了，“如果——如果你出事了——”
“所以我才先嚐。”林越平靜地打斷他，“如果我中毒，症狀輕，你們還能救我。如果你們都倒了，沒人能處理後續。”
這就是林越，一個曾經的中國軍人。
他從不說漂亮話，但每一個決定都指向最理性的結果。他接過那串漿果，摘下一顆放進嘴裡。
酸甜。出乎意料的酸甜。那種味道在苦澀的叢林生存中，幾乎是奢侈品。他細細咀嚼，感受著喉嚨和胃部的反應。沒有灼燒感，沒有刺痛，只是那種飢餓被短暫壓制的滿足。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
沒有異常。
“可以吃。”林越說，“但少量，不要過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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