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戴維死了,他的那份食物就空出來了。他的那份草藥就空出來了。抬他的那兩個人可以空出手來做別的事——多找點吃的,多砍點柴,多鋪點路。
山口弘一不是聖人。他是商人。商人最擅長的,就是計算。
戴維的價值,正在趨近於零。而一旦歸零,那份“資源”就會被重新分配。他山口弘一,當然是那個最應該得到這些資源的人——因為他還活著,因為他能走,因為他會算計。
他比那個只會哭的蘇拉有用,比那個只會講植物的書呆子有用,比那個老得快死的船長有用,比戴維和拉布那兩個只知道聽命令的蠢貨有用。
他唯一忌憚的,是林越和雷烈。
那兩個人在保護戴維。不,他們在保護“規則”——那個所謂的“不放棄任何一個同伴”的可笑規則。
山口弘一低下頭,讓火光投下的陰影遮住自己的臉。但他的眼睛裡,那計算從未停止。
他在想。
想如果戴維在某個夜裡無聲無息地死去,會怎樣?
想如果那是“意外”,會怎樣?
想如果他能讓那個意外看起來像蛇,像蟲子,像這片叢林裡隨便什麼致命的東西……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摳進掌心的肉裡。那刺痛讓他清醒——現在不是時候。林越那雙眼睛,比這叢林裡的任何掠食者都毒。他在盯著,死死盯著。
山口弘一太瞭解這種眼神了。那是獵手的眼神。是在等獵物自己露出破綻的眼神。
他現在就是那個獵物。
但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他可以等。等林越放鬆警惕,等那個莽夫睡著,等所有人被疲憊擊垮。然後——
他的目光再次飄向那堆肉,飄向擔架上的戴維,飄向黑暗中那些若隱若現的、不知名的眼睛。
這片叢林是吃人的。
但山口弘一知道,他比這片叢林更危險。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竄起,消失在黑暗中。
遠處叢林深處,又有不知名的生物發出低沉的吼叫。
山口弘一蜷縮在角落,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看起來像是在害怕,在後悔,在為自己的“錯誤”而羞恥。
沒人看到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悔恨,只有冰冷的、等待時機的光。
他不是在等死。
他是在等機會。
等一個屬於他的、活下去的機會。
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不管要出賣什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