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死境》第257章 乾渴的煎熬(2)

作者:二七塔下膠底布鞋·5個月前

山口弘一,從來都是這樣活過來的。

天亮了。

但“亮”這個詞在這片叢林裡,永遠帶著一種病態的、慘白的意味。那些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陽光,像死人的手指一樣,稀稀落落地戳在潮溼腐爛的地面上。光斑在微風中晃動,給這片綠色的地獄增添了幾分虛幻的、不真實的感覺。

林越睜開眼,第一個感覺不是疲憊,是渴。

那種渴從喉嚨深處蔓延開來,像有無數只細小的螞蟻在食道里爬行,啃噬著每一寸黏膜。嘴唇乾裂得幾乎黏在一起,舌頭像一塊粗糙的砂紙,貼在口腔上顎,每一次吞嚥動作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他舔了舔嘴唇,嚐到一股鹹澀的血腥味——嘴唇裂開的口子滲出的血,己經在嘴角凝結成暗紅色的硬痂。

他看向周圍。

雷烈靠在一塊岩石上,臉色蒼白得可怕。肩膀上的傷口雖然用草藥敷著,但失血和缺水讓這個鐵打的漢子也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疲態。他的嘴唇同樣乾裂,眼窩微微凹陷,顴骨突出——那是脫水的徵兆,是身體正在消耗自身水分的標誌。

拉布和戴維——不,擔架上只有戴維。

拉布靠在另一塊石頭上,呼吸沉重。他的臉色也不好,但至少還能行動。擔架上的戴維依舊昏迷,臉色己經不是灰敗,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慘白,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遊絲,隨時可能斷掉。他身上那股異味越來越重——長時間沒有清洗,傷口開始腐爛的氣味。那味道在潮溼的空氣中瀰漫,引來幾隻綠頭蒼蠅,在擔架上方盤旋。

蘇拉蜷縮在擔架旁邊,一隻手始終搭在戴維額頭上,即使在睡夢中也保持著這個姿勢。她的臉上寫滿了疲憊,眼下的青黑像兩塊淤青。韓立抱著膝蓋,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嘟囔著什麼。卡洛斯船長坐在稍遠的地方,這個老水手的臉上滿是皺紋和憂慮,眼睛雖然閉著,但眉頭緊鎖,顯然睡得不踏實。

阿菲依舊在警戒位置。

她坐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背靠著一棵巨樹,面朝叢林的方向。她的眼睛睜著,但林越看到了那眼底的紅血絲——她己經自告奮勇連續值夜太久,快到極限了。從被扔進這片叢林開始,阿菲幾乎就沒怎麼合過眼。她總說自己不需要太多睡眠,但林越知道,沒有人能真正不需要睡眠。

還有山口弘一。

那個日本商人蜷縮在最邊緣的角落,背對著所有人。他的肩膀微微起伏,看起來像是在睡覺。但林越注意到,他的呼吸節奏不對——那是一個醒著的人才能保持的、過於平穩的呼吸。

林越沒有點破。他只是默默記下:山口在裝睡。為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篝火旁。

火堆己經成為紅色的炭火。

那兩個火種罐——竹筒和樹皮卷——還在。他拿起竹筒,輕輕搖了搖,從通風口往裡看。暗紅色的炭光還在,苔蘚保持著溼潤的溫度,正緩慢地燃燒,維持著那一點生命的火種。火種保住了。

他把竹筒放回原處,然後看向周圍。

叢林依舊茂密,依舊悶熱,依舊充滿未知的窸窣聲響。那些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蟲鳴、鳥叫、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野獸的低吼。每一種聲音都在提醒他們:這裡是亞馬遜,是地球上最危險的地方之一。

但此刻,有一個問題比任何危險都更緊迫。

水。

從昨天到現在,他們只吃過一些漿果和可食用的植物莖幹,喝水己經成為一種奢侈。那點從植物莖幹中擠出的汁液,根本不足以支撐人體的需求。經過一夜的消耗,現在每個人的身體都在發出警報。

林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嚐到血腥味。他看著那些還在昏睡的同伴,看著擔架上奄奄一息的戴維,看著警戒位置上搖搖欲墜的阿菲。

必須找到水。

否則,不用等毒蟲,不用等猛獸,不用等那些樹上的神出鬼沒的東西——渴,就會先殺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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