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媽差點忘了,今天是不是你們學校發工資的日子?”
石月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嗯,今天下午發。”
“那就好。”石母立刻接了話,看著她的眼睛不容拒絕道,
“發了工資你可別亂花,一分都別亂花。你這一個星期住在孃家,吃喝拉撒哪樣不花錢?家裡的米和麵都快見底了。”
“還有,過兩天我和你爸要去勞改農場看你弟弟,裡面的日子苦得很,得給他多帶點錢,再買些吃的用的送進去,總不能讓他在裡面受委屈。”
“你發了工資,就全拿回來給媽,媽替你收著,一分都不會亂花,全用在正地方。”
石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大半,心裡一下子澀得發苦。
她一個小學老師,一個月工資就那麼三十幾塊錢,本來就不高。
自打結婚以來,每次發了工資,爸媽總能找出各種由頭,把大半的錢要走,轉頭就全貼補給了遊手好閒惹是生非的石虎。
哪怕現在石虎進去了,他們也隔三差五想辦法從她這裡要錢,去給石虎送這送那,各種打點,生怕他受委屈。
她跟陳建國鬧成這樣,爸媽不想著怎麼幫她把日子過好,不想著她以後該怎麼辦,先惦記上了她這個月的工資,惦記著拿她的血汗錢,去貼補那個蹲大牢的兒子。
石月的嘴唇動了動,想反駁,想說自己也要留錢給六六買奶粉買尿布。
想說自己跟陳建國鬧僵了,手裡總得留點錢傍身。
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
從小她就被爸媽耳提面命,家裡就石虎這一根獨苗,是家裡的頂樑柱,她這個當姐姐的,就該事事讓著弟弟,幫襯弟弟。
這麼多年下來,她早就被這套說辭洗了腦。
也覺得她作為大姐,就應該懂事幫襯家裡。就算心裡再委屈,也從來沒真的違逆過爸媽。
最終,她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知道了,我發了工資,就拿回來。”
石母立刻笑開了花,拍著她的手連聲說“還是我的乖女兒懂事”,又催著她趕緊去上班,別遲到了。
石月揹著帆布包走出了院門,清晨的涼風一吹,吹得她打了個激靈,腦子裡也亂糟糟的。
只覺得眼前的路一片模糊,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走了。
同樣不知道自己以後路該怎麼走的,還有陳建民。
這些天,陳建民把自己鎖在不足十平米的小偏房裡。
為了逃避現實,八月的天,他窗戶關得死死的,連條縫都沒留,屋子裡又悶又熱。
東西也丟得到處都是,屋裡裡髒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此刻,陳建民癱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窩深陷,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十九歲的少年,硬生生熬得像個失了魂的枯木。
答應要給黎秀珍的那三千塊錢,像一把懸在他頭頂的刀,讓他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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