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陳美萍分開後，陳寶妹一路心事重重地往家走。
她心裡又亂又疼。
既心疼陳美萍在何家受的委屈，又後悔當年自己一時糊塗，把剛出生的女兒丟給了哥哥陳廣林。
又擔心明天去何家鬧起來，萬一動靜太大，傳到老周耳朵裡，自己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走到家門口，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推開門走了進去。
老周還坐在小板凳上聽收音機，桌子上擺著兩雙碗筷，飯菜己經涼了。
看到她進來，老周立刻關了收音機，臉沉了下來。
“你跟誰說話去了？說了一會兒就回來，這都一個多小時了。” 老周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懷疑，眼睛緊緊盯著她。
“哎呀，剛才來的是美萍，” 陳寶妹連忙討好地笑了，“就是大哥的小女兒，你小時候見過的，扎著兩個羊角辮那個。”
這些年，怕老周看出來什麼來，除了小時候帶陳美萍來過家裡走親戚，她大了長開以後，就沒讓她在老周面前露過臉。
女大十八變，老周不記得了也不奇怪。
“陳美萍？” 老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找你幹什麼？是不是又來要錢的？上次你哥陳廣林來，要走六百五十塊醫藥費，我還沒跟你算賬呢！現在她又來？我們家是開銀行的還是怎麼著？”
上次的事一首是老周心裡的一根刺。
他在鍋爐廠燒了三十年鍋爐，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好不容易攢下點養老錢，平白無故被拿走六百多，心疼得他連著半個月沒睡好覺。
現在一聽到陳家兩個字，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樣。
“沒有沒有，真不是要錢！” 陳寶妹連忙坐到他身邊，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聲音放得又軟又柔，
“美萍她嫁人了，嫁的那個小學老師，看著人模人樣的，其實不是個東西，天天欺負她。她心裡難受，沒地方說，就找到我這個當姑姑的來了。我就是陪她在巷口說了會兒話，一分錢都沒給她。”
“真的？” 老周半信半疑地看著她，“她受委屈找她爸去啊，找你幹什麼？陳廣林還活著呢。”
“我哥現在哪還管她啊。” 陳寶妹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難過，
“自從我媽癱瘓了，我哥天天在家伺候老太太，脾氣壞得很，美萍回去一次罵一次。她媽又離婚不認她了，她身邊也沒個貼心人，怪可憐的。我也就是聽她訴訴苦，還能怎麼樣。”
她一邊說，一邊給老周倒了杯熱水，又伸手給他捏肩膀：
“好了老周，別生氣了。我知道咱們家不容易，以後我少跟陳家的人來往還不行嗎？等過兩天兒子休班，咱們去割二斤肉，給你包餃子吃。”
看著她低眉順眼、忙前忙後的樣子，老周的氣也消了大半。
他哼了一聲，拍了拍她的手：
“我不是不讓你幫人，可我們家的家底你也知道，是真的不寬裕。你以後離他們遠點，別給自己惹麻煩。”
“我知道我知道。” 陳寶妹連忙點頭，“快吃飯吧，菜都涼了，我去熱一下。”
看著她走進廚房的背影，老周搖了搖頭，開啟收音機繼續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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