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姨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又翻了兩頁花名冊確認道。
“真的？！” 陳美萍的心臟猛地一跳，激動得渾身發抖，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她死死抓住桌子，聲音帶著哭腔，“李阿姨，你沒騙我吧？真的有趙田明這個人？”
“千真萬確，我還能騙你個小姑娘不成。” 李阿姨點了點頭，語氣卻頓了頓，嘆了口氣，
“不過啊，當年趙田明回城之後沒兩個月就結婚了，現在日子過得可紅火了。
老婆家裡條件好，他藉著老丈人的光，現在都當上他們紡織廠供銷科的科長了，家裡一兒一女，夫妻感情也不錯，日子過得那叫一個人人羨慕。”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暗自嘀咕。
誰能想到看著斯斯文文、待人客氣的趙田明，當年在鄉下還幹過拋妻棄女的事呢。
聽說他老丈人當年是紡織廠的保衛科科長，就這麼一個獨生女，小時候得了小兒麻痺症，一條腿有點瘸，捨不得嫁出去才招的上門女婿。
趙田明也是能忍，這麼多年在家裡低眉順眼的，兩個孩子都跟著老婆姓劉，愣是沒說過一句怨言，才熬到今天這個位置。
這要是突然冒出來個鄉下的私生女，他家不得鬧翻天啊。
陳美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心裡咯噔一下。
她怎麼也沒想到，趙田明竟然早就結婚了，還有了自己的孩子。
那她算什麼？她千里迢迢跑到滬市來，難道還是要無家可歸嗎？
可這個念頭只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不行，她不能放棄。
趙田明現在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就算他結婚了又怎麼樣？
他是她的親生父親，生了她就得養她，就得補償她這麼多年受的苦。
想到這裡，陳美萍立刻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拉著李阿姨的手，眼淚又掉了下來：
“李阿姨，求求你，告訴我他廠裡的地址吧。我找了他這麼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就算他不認我，我也想親眼見他一面，跟他說幾句話。”
“唉，你這孩子也真是可憐。” 李阿姨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心也軟了，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了地址，
“他就紡織三廠上班。不過我可提醒你，去了之後好好說，別鬧，不然對你對他都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謝謝李阿姨，太謝謝你了！”
陳美萍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又對著王大媽和李阿姨深深鞠了一躬，
“王大媽，也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這輩子都找不到我爸。”
“跟大媽客氣什麼。” 王大媽拍了拍她的肩膀，“找到就好，找到就好。以後好好跟你爸過日子，別再受委屈了。”
當天晚上，陳美萍躺在招待所的小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