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落,仁王在生物鐘的驅使下準時醒來。他伸手摸到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柳生的回覆映入眼簾。
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滑動,他迅速敲定了見面時間,隨後將手機丟在一旁。晨練的日程刻在骨子裡,即使剛剛經歷了一場激戰,身體依然自動遵循著既定節奏。
更衣時,他的思緒不由自主飄向即將到來的法網。五月底的資格賽近在咫尺,留給他們的準備時間所剩無幾。但這樣的緊迫感反而讓他血液微微發熱——早在簽約時,他就已經將整年的賽程在腦海中推演了無數遍。與幸村的雙打訓練間隙,他始終沒有放鬆對個人技術的打磨。這兩條看似平行的軌跡,在他精密的規劃下早已交織成網。
約定的咖啡店就在酒店轉角處,清晨時分格外安靜。仁王推門而入時,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柳生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鏡片後的目光在看到他時微微閃動。
“昨天...”柳生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有些話怕說出口會傷人,所以沒有立即回覆。”
仁王眉梢輕挑,銀髮隨著這個動作在晨光中泛起微芒。他拉開椅子坐下,沒有急著接話。咖啡的香氣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像是為這場對話蒙上一層朦朧的濾鏡。
仁王沒有立即回應,只是端起咖啡杯輕啜了一口。他沒有點咖啡,點的是牛奶,於是他也沒辦法用被咖啡苦到來掩飾他此刻覆雜的心情。他想起國中時代和柳生並肩作戰的每一個瞬間——那些精準到毫秒的配合,那些無需言語就能讀懂彼此眼神的日子。
現在,那些都成了過去。
柳生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的光線遮住了他的眼神,但仁王仍然能從他細微的緊繃中察覺到那份不甘。他們太熟悉彼此了,熟悉到連沉默都成為一種默契。
“你和他……很合拍。”柳生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可尾音卻微微下沈。
仁王輕輕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他知道柳生在說什麼——不是單純的“搭檔默契”,而是“我再也無法成為你最重要的搭檔了”。
他當然明白。
可是,有些事不是靠解釋或者安慰就能解決的。他和柳生曾經是最完美的欺詐師組合,但時間在前進,他們各自的選擇也早已不同。柳生選擇了醫學的道路,而他則繼續在職業網壇追逐勝利。他們的軌跡註定會漸行漸遠,而幸村的出現,不過是讓這個事實更加清晰。
他玩笑一樣說:“我以前和那麼多人打過雙打呢。”
柳生便說:“不一樣的。”
當然是不一樣的。不提青年世界盃時期的那些“臨時搭檔”,戴維斯盃國家隊裡的那些搭檔都只是仁王在“帶新人”,在主動配合,在用控場的方式打雙打,明面上也是默契配合了,但實際上搭檔之間沒有額外的情感羈絆——但幸村不同。
仁王和幸村的搭檔至少要持續三年合同期,是在認真經營雙打關係。
而他們也有著一起努力一起拼搏的過去。甚至,柳生和仁王一起做搭檔的短暫的時間裡,擴充套件開視野,也有幸村存在——那時候他們同是隊友。
“柳生。”仁王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沈了些,“你對我來說,永遠都是最特別的搭檔。”
他故意沒說“曾經”,也沒說“現在”。因為有些事,不需要用時間去界定。
柳生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輕輕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又帶著一點苦澀,像是終於接受了某個無法改變的事實。
“真是狡猾的回答啊,仁王。”他低聲說道,語氣裡卻不再有剛才的緊繃。
仁王勾起嘴角,露出慣有的狡黠笑容:“這不是你最擅長的嗎?看穿我的謊言。”
柳生搖了搖頭,端起咖啡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那就祝你和幸村……在法網取得好成績。”
仁王看著他的眼睛,知道這句話背後藏著多少未說出口的情緒。但他只是點了點頭,回以一個輕鬆的笑容。
“當然,我們可是要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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