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王]舊日王冠》十二(2)

作者:拿鐵不加冰·5個月前

之後,他們默契地避開了網球的話題。

柳生很清楚自己的位置——高中畢業後,網球便只是他閒暇時的消遣,甚至稱不上是愛好。他既沒有加入大學社團,也沒有刻意維持訓練頻率,偶爾在週末拿起球拍揮幾下,都算是學業間隙難得的放鬆。以他的水準,在社群網球賽裡或許還能遊刃有餘,但若要評價職業選手的戰術與技巧,就顯得有些僭越了。

他依然會關注職業賽事,偶爾在深夜的實驗室裡點開比賽直播,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在球場上賓士。但觀眾席與賽場之間,終究隔著一道無形的界限——他不再是那個站在球場上的選手,而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見證者。

這種距離感,他早已接受。

於是,他們的話題自然而然地滑向了日常瑣事——總沈溺於過去既不合時宜,也像是在透支某種珍貴的情感。

不過,他們能分享的日常,這些年是越來越少的。生活的軌跡早已分岔,共同經歷的部分稀薄得如同晨霧。對話不再是你來我往的交流,而更像是單方面的敘述——柳生說著實驗室裡的枯燥資料,仁王聊著巡迴賽中的輾轉奔波,彼此都明白對方其實很難真正理解這些陌生的日常。

柳生的論文答辯近在眼前,那些熬到凌晨的修改、反覆推翻的假設、導師嚴苛的反饋,他都隻字未提。不是不信任,而是不忍心——他知道仁王肩上壓著整個賽季的期待,每一場比賽都可能影響世界排名。這些他能想象的壓力,仁王也從不開口說。欺詐師總在他面前展示遊刃有餘的樣子。有時候他也會想,或許正是這份過分的體諒,才讓他們的對話變得越來越小心翼翼,最後連真心都變得難以啟齒。

沉默在咖啡杯之間蔓延,他們都默契地沒有點破這個事實:有些距離,不是靠善意就能跨越的。

最後他們核對了彼此的航班資訊,沒有送機的打算,各自告別以後各自出發。

仁王在候機室遇見幸村時,對方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沒有問出“和柳生見面後心情不好嗎”這樣多餘的話。畢竟仁王已經發表過“我和柳生很快就會分手”的宣言。幸村只是如常地和他確認了飛行途中覆盤比賽的計劃,又仔細核對了接下來幾周的訓練安排。

“俱樂部的場地越臨近法網越難預約了。”仁王靠在椅背上抱怨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登機牌。

“外面租用場地費用太高,在俱樂部還能使用理療裝置。”幸村翻看著平板上的日程表,“你提前預約了嗎?”

“有幾個日期,在我簽約之前就約滿了,那時候我還不是俱樂部的人,想要預約也約不了。”仁王聳聳肩,“不過我在公寓附近找到傢俬人球館,應該會在那邊做些基礎訓練。”

幸村沒有多說什麼。他了解仁王對自己的訓練計劃向來心裡有數,只是提醒道:“中途需要碰面幾次,同步一下個人訓練的進度。”

“具體時間呢?讓團隊安排還是我們直接定?”仁王問道。

幸村抬眼看他:“你的訓練進度還是我之前拿到的那版?有大的變動嗎?”

“時間節點基本不變,技術細節上會有微調。”

“那就沒問題,我們直接定就好。”

他們趁著候機的時間開了個簡短的會議。等登機廣播響起時,仁王發現原先縈繞在心頭的惆悵,早已被重新規劃的訓練安排和即將到來的賽事沖淡了。

飛機起飛時,仁王望著舷窗外逐漸變小的城市輪廓,忽然想起柳生最後那個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螢幕還停留在他們早上約定見面時互發的訊息上——那些客套的寒暄,禮貌的關心,像極了兩個陌生人之間的對話。

“在想什麼?”幸村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他正在整理比賽錄影,指尖在平板上輕輕滑動。

仁王收回視線,懶洋洋地靠在座椅上:“沒什麼,只是在想訓練計劃的事。”

幸村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這個顯而易見的謊言。他太瞭解仁王了——這個人在說謊時,嘴角總會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像是在嘲諷什麼,又像是在自嘲。

以幸村的敏銳,他當然能讀懂仁王此刻的心思。

他比誰都清楚,仁王從不會讓私人情緒干擾訓練——那個銀髮的欺詐師總是將最真實的自己藏進層層偽裝,只把完美無缺的職業素養展現在球場上。

但此刻,仁王曾經說過的話卻突然浮現在幸村腦海中。

“情感投入太多,反而會影響網球吧,你應該是這樣想我的吧?”

在成為搭檔前,他確實也這樣認為。他們太瞭解彼此了——就像鏡子的兩面,總能照見對方最隱蔽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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