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尖落下。不是踩在虛空中，也不是踏進亂流裡，而是實打實地碰到了土地。
乾燥、微涼，帶著一絲草木腐爛後的土腥味。
林玄的靴底與地面接觸的瞬間，那層護著三人的光暈依舊穩穩盪開，像一層看不見的殼，把外界翻湧的靈氣風暴擋在外面。
蘇清月緊跟著一步跨出，髮絲輕輕一晃，沒沾上半點塵灰。她落地後立刻往左斜移半步，站定，垂手而立。
鐵牛喘了口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來，剛想喊一句 終於出來了 ，就看見眼前景象，嘴巴猛地合上，喉嚨裡那聲興奮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黑縮在袖子裡，只露出一隻眼睛，瞳孔縮成一條細線。
外面和他們想象的不一樣。
不是荒山野嶺，也不是人跡罕至的深谷。秘境出口坐落在一片開闊的平地上，西周山勢環抱，遠處隱約可見城池輪廓。但此刻沒人關心這些。真正讓人心頭一沉的是——
人太多了。
黑壓壓的一片，密密麻麻，從出口向外鋪出去上百丈遠，全是人。有老有少，有穿錦袍的，有披戰甲的，有背劍的，也有手持法杖的。
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穿著不同的服飾，卻做著同一件事——低頭、彎腰、雙膝觸地。
沒人說話。
風停了，雲凝滯不動，陽光從裂開的天幕灑落，恰好落在林玄身上。他站在那裡，白衣未破，髮絲未亂，看上去和剛才走進秘境時沒什麼兩樣。
可就是這麼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讓整個中州最有權勢的一群人，齊刷刷跪在地上，連抬頭看一眼都不敢。
空氣像是凝固了。
鐵牛站在林玄右後方，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他以前也見過大場面，青嵐宗掌門講道那天，幾千弟子列隊聽訓，那叫一個威風。
可跟現在比，簡首像村口幾個老頭曬太陽。他嚥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疼，想說點什麼緩解緊張，又怕一開口就把氣氛給毀了。
蘇清月低著頭，目光落在前方三尺地面。她能感覺到那些跪著的人因恐懼而不停顫抖。
有些人明明修為不弱，元嬰、化神都有，可在這片空地上，他們的氣息被壓得死死的，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小黑在袖子裡動了動，腦袋又往裡縮，只剩一小撮龍鬚露在外面，始終未動未睜眼。
它活了幾千年，見過仙帝登基，也看過魔神隕落，但從沒見過這種場面——不是誰下令，也不是誰逼迫，所有人自發地跪下，像是面對某種超越認知的存在，本能地選擇了臣服。
林玄站著沒動，一動未動。
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幅度極小，幾乎看不出來。他本不想搞這麼大陣仗，也不想被人當神仙供著。
他只是想出來透個氣，順便把該拿的東西拿了，然後回青嵐宗繼續掃他的地。可現在這情況，顯然己經超出了 低調過日子 的範疇。
他袖中的手指輕輕一動，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散出，試圖把這些人托起來。可那股力道剛碰到最前排的一個白髮老者，對方身體猛地一顫，額頭 咚 地磕在地上，聲音響得嚇人。
林玄頓住了。
他知道不能再試了，這些人不是不敢站起來，是根本不敢接受這份抬舉。在他面前，任何平等的姿態都會被視為冒犯。哪怕他什麼都不做，只是站在這裡，就己經是一種不可違逆的威壓。
於是他收回手，靜靜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