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還壓著中州，黑得像是潑了十缸墨汁，連風都不敢大聲喘氣。
廣場上那幾處焦痕還在冒煙，血滴在石板上蒸發的聲音滋滋作響，像誰在耳邊吹冷氣。
所有人都跪著，頭低到塵埃裡，膝蓋發麻也不敢挪一下。
剛才那一幕太狠了——五個人，說沒就沒了，連灰都不剩。
他們不是不怕死，是知道動一下，下一記雷就會劈到自己天靈蓋上。
可就在所有人以為今夜只會這樣無聲無息地熬過去時，玄帝殿頂的那道人影，動了。
他原本站得筆首，像根插進大地的白旗杆，風吹不動，雷驚不退。
可現在，他輕輕抬起一隻腳，踩在殿簷邊上。
足下生雲。
不是那種翻滾咆哮的祥雲，也不是仙門開啟時鋪天蓋地的金霞，就是一層薄薄的、乳白色的霧，像是從地脈裡自然蒸騰出來的，悄無聲息地托住他的腳底。
他一步踏出。
沒有轟鳴，沒有異象，甚至連衣角都沒飄起來。
可就在他邁出這一步的瞬間，整個中州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了一下，所有人胸口一悶，呼吸差點停住。
林玄就這麼走下來了。
白衣勝雪，髮絲未亂，臉上還是那副平淡得近乎木然的表情，好像剛才死的不是人，而是路邊幾片落葉。
他一步步從虛空走下，腳下雲霧隨行，每落一步，空間就輕輕震一下，像是大地在應和他的腳步。
他走得很慢。
但沒人覺得他拖沓。
相反，這份慢，讓人心裡更慌。
廣場上有人忍不住抬頭，只看了一眼，又趕緊低頭，手心全是汗。
他們認得這人——青嵐宗那個掃地的雜役弟子，平日裡話不多，見誰都點頭笑一下，從來不爭不搶。
誰能想到，就是這麼個“普通人”，如今站在所有修士頭頂，連仙雷都壓不住他？
林玄落地前最後一丈，停住了。
他懸在半空，離地面約莫三丈高，不再下降。
腳下雲霧凝而不散，託著他如立雲端。
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從那些跪伏的身影，到地上尚未冷卻的焦印，再到遠處只剩基座的山頭。
他的眼神終於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無悲無喜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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