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佇立在死星之上，腳下岩石的裂痕似蛛網般肆意蔓延，遠處殘存的星光在混沌氣流的攪動下扭曲成奇異的弧線。
舊仙帝嵌在岩層深處，半邊身子陷進冰冷的石中，左臂斷裂，右臂只剩一截枯骨般的殘肢垂落。
他臉上血汙混著塵灰，可那雙眼睛還在動，眼珠微微轉動，試圖聚焦在林玄身上。
林玄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絲乳白色的光，那不是火焰，也不是雷電，更像是從宇宙最深處抽出的一縷本源之息。
它安靜地懸浮在林玄指前，像一根針，細得幾乎看不見，卻讓整個星空都靜了一瞬。
舊仙帝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咬緊牙關，眉心驟然浮現一道金色符文——那是他最後的帝道封印，用來封鎖記憶、遮蔽因果的禁制。
林玄的指尖輕輕往前一送。
那一絲光芒無聲刺入舊仙帝眉心。
沒有爆炸，沒有嘶吼，只有舊仙帝瞳孔猛然收縮，整個人劇烈一顫。
他的額頭開始滲血，不是從傷口流出，而是從皮膚下首接滲出來，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翻出。
第一幕：九重天域之上，一座白玉高臺染滿鮮血。數百名仙官跪伏在地，身穿朝服，手持玉簡，口中高呼“請帝明察”。舊仙帝立於高臺盡頭，披金袍，戴帝冠，面容冷峻。他只說了一句：“逆者，皆殺。”下一瞬，天降血雨，刀光橫掃，人頭滾落如石，屍身堆疊成山。有個老仙官臨死前抬頭望天，嘴裡還念著“仙規不可違”，話音未落，腦袋己被斬斷。
第二幕：三千下界仙脈被強行抽離，大地乾裂，江河斷流。無數仙民跪在荒原上哀嚎，身體逐漸枯槁，化作飛灰。一個小男孩抱著母親的屍體哭喊，可他自己也在風中一點點消散。天空中，一條由仙脈凝聚而成的金色長河正倒灌入舊仙帝體內，他的氣息節節攀升，嘴角帶著笑。
第三幕：仙界本源被剝離，天地法則崩壞。星辰一顆接一顆熄滅，天河干涸，連時間都開始錯亂。一名女仙跪在斷崖邊，手中抱著一個襁褓，對著虛空哭喊：“你抽走的是根啊！不是枝葉！”可舊仙帝站在她身後，冷冷道：“根也好，枝也好，只要能讓我活著，統統該獻。”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抓，那女仙與嬰兒瞬間化作虛無，連魂都沒留下。
畫面定格。
最後一幕停在那個小女孩化作飛灰前的瞬間。她小小的手伸向天空，嘴型像是在喊“孃親”，然後一點一點，消散在乾涸的天河之上。
林玄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重，卻穿透了整片星域。
“你抽的是仙根，殺的是忠良，護的只是你的帝座。”
舊仙帝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沙啞的聲音：“我……是為了秩序……若無我鎮壓，仙界早己大亂！”
“秩序？”林玄冷笑，“你說秩序？那就是你的秩序？”
他左手一揮，混沌氣流捲動，將那幅小女孩消散的畫面推到最前，幾乎貼在舊仙帝臉上。“億萬生靈為你陪葬，你卻稱其為‘必要’？你不是為了仙界，你只是為了自己活得更久一點。”
舊仙帝喘著粗氣，額頭青筋暴起，還想反駁，可當他再看向那幅畫面時，眼神突然晃了一下。
他記得那一戰。
那是他登基第三千年的事。那個女仙是他曾經的師妹，也是唯一敢當面指責他的人。她說他變了，說他不再是當年那個發誓要護佑萬靈的少年。他聽了，笑了，然後殺了她，連同她剛出生的孩子。
那時候他覺得理所當然。
現在，他看著那張稚嫩的臉在風中化灰，心裡第一次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悔恨，也不是愧疚。
是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