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目光落在腳邊草芽上，任由一隻小蟲子用觸角觸碰那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草芽，未多理會。
他知道現在最該做的事，不是修地，不是補裂縫，是讓死去的人重新活過來。
他坐下，姿態隨意，如村裡老人曬太陽般，把手鬆松搭在膝蓋上。
沒有光，沒有動靜，風也沒變。
但他呼吸慢了下來，吸氣時，像把天地最初的那口氣拉進身體；呼氣時，又像把這口氣送到很遠很遠的黑暗裡。
這一呼一吸，不急，也不停。
慢慢地，各地祭壇上的香火動了。
不是火苗跳，是那一縷縷青煙變得結實起來，一根根往上首立，不散開。
煙裡開始出現東西，有母親燒給兒子的布鞋，有妻子供在牌位前的一碗熱湯，有老父親默默擺下的酒杯。
這些不是儀式，是牽掛，是捨不得，是心裡那句說不出口的回來吧。
林玄感覺到了。
林玄沒睜眼，只是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像在打節拍。
接著，整片大地深處，開始冒出點點微光。
不是爆炸，不是響聲，就是從焦土下、廢墟里、海底泥中，升起了無數星星一樣的光點。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戰死者留下的痕跡——可能是斷劍旁的一絲血，可能是戰場上飄走的一點意識，也可能是親人哭時隨風落下的一聲呼喚。
這些光點升起來後，沒有亂飛。
它們像是被什麼拉著，慢慢朝最近的草、樹根、小溪飄去。
林玄手指又動了一下，這次往下壓了一點，像是說：落下去。
光點就開始進入大地。
有的落在新長的藤蔓根上，藤蔓立刻變粗，葉子更厚。
有的鑽進裂開的石頭縫，石頭咔一聲裂開，裡面露出一具還沒爛完的身體。
有的沉進湖底泥裡，泥面鼓起一個小包，接著一根手指破泥伸出，握了握，又鬆開。
復活開始了。
沒有雷電，沒有天變，也沒有哭喊。
林玄坐在原地，姿勢都沒換。
他只用呼吸控制節奏，用念頭指引方向，讓散掉的魂一點點回來；讓毀掉的身體借大地的力量，一點一點長出來。
東邊有個廢村，地下埋著三十多具屍體，全都炸碎了。
現在泥土自己翻動，碎骨一根根拼好，血肉從地裡吸養分，慢慢長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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