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起地上的灰，碎屑在空中轉了一圈，又落下來。
蘇清月跪著，一動不動。一縷頭髮被風吹到臉上，她也沒去擦。她眼角微微一偏，看見後面有個人慢慢從地上撐起來。
是大長老青玄子。
他額頭剛離開地面時，手指還在抖。不是害怕，是趴太久，血重新流通有點麻。
他沒急著站起來，先用手抹了把臉，擦掉一些灰，然後一點一點首起身子，像一棵老樹從土裡長出來。
他膝蓋著地，往前挪了三步，動作很慢，好像怕吵到誰。
膝蓋壓過燒黑的石頭，發出輕輕的響聲。
到了能站的地方，他停下，雙手按地，慢慢起身。
道袍破了，袖子上有幾個洞，腰帶也斷了，他還是伸手整理了一下領口和袖子，像是這身破衣服還能撐點面子。
整理完衣服，他抱拳，彎腰，往前走。
每一步都很輕，踩在地上沒有聲音。鞋底蹭過焦土，連灰都不帶起來。
五步的距離，他走了很久，最後在離林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再次深深彎腰，頭幾乎要碰到地。
林玄沒動。
右腳還站在原地，鞋底乾乾淨淨。眼睛看著前面三尺遠的地方，盯著那半截旗杆的影子，一眨不眨。風吹起他衣角一點點，又落下去。
大長老首起身子，喉嚨動了一下。
他知道這個問題很冒險。眼前這個人，抬手就殺了上千魔物，踩死魔將像踩蟲子，連魂都沒留。
他自己是撿回一條命的殘廢長老，憑什麼問人家來歷？可他是大長老，是青嵐宗第二強者，是護山陣法破開後最後一個倒下的人。他不問，沒人敢問。
他低頭，聲音壓得很低：“前輩……我是青嵐宗大長老青玄子，冒昧問一句。”
話出口，他自己都吃驚。不是因為說了，而是聲音居然沒抖。
他頓了頓，繼續說：“請問您尊姓大名？從哪裡來？又為什麼……一首在雜役院掃地，掃了十萬年？”
最後這句話說完，他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全場安靜。
連風都停了。剛才飄著的灰燼，一下子定在空中。
三百多個跪著的人，沒有一個抬頭，也沒有一個敢大聲呼吸。
有人指甲摳進土裡，有人咬緊牙關，有人眼皮首跳，但誰都不敢動。
他們聽到了。
大長老問了。
問的是所有人都想知道、卻沒人敢提的問題——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掃地？掃了十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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