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不是風。
這是某種他理解不了的東西在動。
他忽然想起三千年前宗門典籍裡的一句話：“至人無相，動則天地應。”
那時他不信，覺得是古人吹牛。現在，他信了。
眼前的白衣少年，站著像枯木，靜得像死水，可只要他動一根手指，整個世界就得跟著變。他不動，天地就不敢動。他不說話，萬物就得閉嘴。
這才是真正的“至人”。
大長老的腿有點軟。不是怕，是累。是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疲憊。他活了八百年，打過七次大戰，殺過三百多人，但從沒這麼累過。不是身體累，是心累。面對一個完全超出認知的存在，那種無力感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一問，蠢透了。
人家掃了十萬年地，你問一句“為啥掃”，算什麼事？人家隨手救了你們全宗，你還想查人家底細？
他想低頭認錯，又怕動作太大惹禍。
他只能站著，一動不動，像根插在地裡的樁。
蘇清月的呼吸很穩。
她己經不緊張了。從她跪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不會再怕。不管林玄答不答，不管他是什麼身份，她都不會後悔。她追隨的不是名氣，不是力量，而是那個在魔潮來襲時，還能平靜放下掃帚的人。
她不怕他冷，不怕他不理人，更不怕他沉默。她只怕有一天他會走，像風一樣，抓不住，留不下。
所以她跪著。
她願意一首跪著，首到他需要她站起來。
林玄的左手食指，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比前兩次都明顯。
像是在空中點了什麼，又像是確認了一個位置。
沒人看見。
只有一粒灰，突然不見了。不是被風吹走，不是被人踩碎，是徹底消失了，連痕跡都沒有。
大長老沒發現。
他只知道，自己還活著，還能呼吸，還能站著。
這就夠了。
他不需要答案。
他只需要知道，這位前輩還沒趕他走，還沒讓他消失，那就說明——他還配站在這裡。
哪怕多站一秒，也是恩典。
風又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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