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靜得連葉脈裡水分流動的聲音都清晰可聞，整座主峰彷彿成了凝固的雕塑，只有林玄的呼吸還在輕輕起伏，淺得幾乎看不見。
三十級石階下，兩名執事弟子捧著一封黃絹文書，戰戰兢兢地往前挪了三步。
那文書上蓋著執法堂朱印，寫著“申訴”二字，墨跡未乾。
他們本想遞到靜室門前，可剛踏上第一級臺階，膝蓋就猛地一軟，手一抖，文書脫手墜地。
紙頁落地的瞬間，竟無火自燃。
火焰呈淡青色，不燙手，也不冒煙，只是沿著文書邊緣一圈圈燒過去，字跡在火中扭曲、消失，最後化作灰燼。
灰燼沒散，反而緩緩升起，在空中繞著靜室轉了三圈，像是行禮，又像是臣服，最終無聲湮滅。
兩人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其中一人嘴唇發白，低聲喃喃：“執法堂……也不能管……老祖的事……”話音未落，喉嚨一緊，像是被人掐住，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主峰另一側，後殿議事廳內，清風道長坐在主位，面前擺著筆墨玉簡。
七八名執事長老跪坐兩旁，個個低眉順眼，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清風道長提筆欲書，打算將莫成德之事記入宗門檔案，以“修為盡失，退隱山林”為由遮掩過去。
他剛寫下“莫長老”三個字，筆尖突然一滯。
墨汁在紙上迅速變黑，不是尋常的濃墨，而是那種深不見底的漆黑，像是從深淵裡滲出來的。
緊接著，整支筆“啪”地裂開，竹管炸成碎屑，墨水潑灑在玉簡上，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最後凝聚成一行小字：“律令？我即律令。”
清風道長手一抖，筆桿落地。他抬頭看向主峰方向，臉色慘白，額角青筋首跳。
其餘長老也察覺異樣，有人低頭看自己面前的玉簡，發現上面原本寫好的記錄全變成了空白，再寫，墨跡依舊化黑，字不成形。
大長老青玄子坐在角落，手指微微顫抖，終於明白——宗門舊規，從此作廢。
自今日起，林玄不動口，不開口，不立碑，不傳令，可他的意志就是鐵律，誰敢違逆，連筆都拿不穩。
沒人再敢提“問責”二字。清風道長默默收起玉簡，起身焚香，對著主峰方向深深一拜，隨後退回內殿，閉門不出。
與此同時，雜役院偏角，鐵牛正揮著掃帚清理落葉。他耳朵一動，聽見隔壁柴房後有三人低聲說話。
“不過是個掃地的，廢個長老就嚇成這樣？咱們青嵐宗的臉都丟盡了！”
“就是，掌門長老一個個跪得比狗還快，真當自己是奴才了？”
“等哪天老祖閉關，咱們……”
話沒說完，天空驟然一暗。
不是烏雲遮日，而是整個主峰區域的光線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鐵牛抬頭，只見主峰靜室上方，空氣微微扭曲，彷彿有一聲極輕的咳嗽從虛空中傳來——那聲音不在耳中，而是在識海深處首接響起，像是一根針扎進神魂。
柴房後的三人同時抱頭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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