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溼的夜風捲著火鍋的牛油香氣，灌進祥興火鍋後巷狹窄的通道里。
何文展打亮警用手電，慘白的光柱掃過滿是油汙的地面，爛菜葉、破碎的啤酒瓶、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垃圾袋鋪滿了整條巷子，空氣中混雜著酸腐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這就是肥沙被打、丟槍的地方。
“仔細搜，每一寸地面都別放過。”何文展的聲音壓得很低，手電光在排水溝、牆角、垃圾桶之間來回掃動，眉頭緊鎖。
他比誰都清楚，這把槍有多難找。後巷連通著三條橫街，人來人往，從肥沙丟槍到現在，己經過去了快二十分鐘，別說被馬尾的手下撿走，就算是被路過的流浪漢、混混拿走，都再正常不過。
他己經做好了熬一整夜的準備，甚至己經在腦子裡盤好了油尖旺所有和聯勝堂口的位置，準備搜完這裡，就挨個去敲開堂口的門。
跟在他身後的陳耀庭，卻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翻。
他的目光落在了巷口靠近臺階的位置，那裡有一塊被踩爛的香蕉皮，旁邊的排水溝蓋著鏽跡斑斑的鐵格柵，格柵的縫隙裡，隱約能看到一點金屬的冷光。
陳耀庭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太熟悉這個細節了。原片裡，肥沙就是被這塊香蕉皮滑倒，整個人摔在地上，配槍從槍套裡滑出來，正好掉進了排水溝的格柵下面。慌不擇路的肥沙只顧著扒拉地面的垃圾，根本沒低頭看一眼腳下的排水溝，這才鬧了後面一整夜的驚天大亂。
“展哥，我看看這邊。”
陳耀庭開口，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的慌亂。他緩步走到排水溝前，蹲下身，假裝用手電掃過地面，指尖輕輕敲了敲鐵格柵。
何文展聞聲看了過來，手電光也跟著照了過來。
陳耀庭手指扣住格柵的邊緣，稍一用力，就把不算太重的鐵格柵掀了起來。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就在排水溝的淤泥裡，一把銀灰色的點三八警用左輪，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槍柄上的警徽編號，清晰可見。
“展哥，找到了。”
陳耀庭伸手把槍撿了起來，卸掉彈夾看了一眼，六發子彈一顆不少，完好無損。他抬手，把槍遞到了何文展面前。
何文展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著陳耀庭手裡的配槍，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入職剛滿三個月的新人，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從進巷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三分鐘，他甚至都沒怎麼翻找，就精準地找到了肥沙翻遍了整條巷子都沒找到的配槍？
“你怎麼知道槍在這？”何文展接過槍，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槍身，眼神銳利地看向陳耀庭。
“剛才肥沙說，他是被人推得摔了一跤，起來槍就沒了。”陳耀庭面不改色，語氣沉穩地解釋，“剛進來就看到這塊香蕉皮，旁邊有滑倒的痕跡，大機率是摔在這裡的時候，槍滑進排水溝了。他慌了神，只顧著看地面，沒注意腳下的格柵。”
這個解釋天衣無縫，合情合理。
何文展盯著他看了幾秒，隨即緩緩點了點頭，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和看重。他原本以為，這只是個規規矩矩的新人，沒想到心思這麼縝密，觀察能力這麼強，臨危不亂，比隊裡那幾個老油條靠譜多了。
“好小子。”何文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讚許，“立大功了。”
槍找到了，懸在他心口的巨石，瞬間落了一半。只要把槍還給肥沙，這件事就算是了結了，既保住了老兄弟的前途，也不用再擔著違紀的風險。
可他和陳耀庭都不知道，就在他們掀開格柵、撿起配槍的同一時間，一牆之隔的祥興火鍋包廂裡，一場血腥的謀殺，剛剛落下帷幕。
......
祥興火鍋的大堂中，銅鍋裡的湯底還在咕嘟咕嘟地翻滾，紅油濺滿了桌面。
馬尾翹著二郎腿坐在主位上，嘴裡叼著煙，正對著面前的幾個手下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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