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奕行的問詢是在青山精神治療中心進行的。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頭髮亂糟糟的，眼神時而渙散時而銳利，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枚空彈殼，看著精神狀態很不穩定。
自從那次在槍會比賽現場見到人血之後，彭奕行的精神狀態就十分的差，最後己經到了抑制不住想要開槍殺人的衝動，他的女友Colleen見他這種情況，最終還是打電話報警，將他送到醫院接受治療。
劉傑輝把王寶案的現場彈道圖、屍體彈孔照片推到他面前：“彭先生，麻煩你看一下，從彈道和彈孔判斷，這些死者是被處決式射殺的，還是在交火中被擊斃的？”
彭奕行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瞬間，整個人忽然安靜了，就像見到什麼新奇的東西一般專注。
他放下彈殼，拿起照片，一張一張仔細看，指尖輕輕摩挲著彈孔的位置，像是能透過照片摸到真實的彈道軌跡。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他翻照片的沙沙聲。
足足看了二十多分鐘，他才放下照片，開口時聲音有點沙啞，卻異常篤定：
“不是處決式。”
他指著其中一張屍體照片：“你看，致命彈孔在胸口，入射角度是仰角15度，說明開槍的人位置比死者低，應該是邊後退邊還擊，死者持槍衝過去，才會形成這種角度。要是處決式，應該是平射或者俯射，彈孔位置會更靠上，而且火藥殘留距離很近，傷口會有灼傷。這些都沒有。”
“還有這兩個。”他又翻出兩張側身中彈的照片，“側面中彈，說明現場有交叉火力，至少兩個方向在開槍，不是單方面屠殺。”
劉傑輝追問：“那以你的判斷，能在十幾人圍攻下反殺全員全身而退，全香港有多少人能做到？”
彭奕行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二十個左右吧。飛虎隊的頂尖射手、SDU攻堅組教官、退役的SAS僱傭兵，還有一些黑市的職業殺手。另外，我接觸的人中，苗志舜算一個，阿祖算一個，陳耀庭也算一個，但絕對不是唯一一個。”
這份專業證詞，首接把“是陳耀庭暗殺的王寶”的核心猜測捅了個大窟窿。
政治部調查員的臉黑得像鍋底。
下午，陳國忠也從屯門警署趕了過來。
他穿著嶄新的西裝，鬍子颳得很乾淨，身上帶著淡淡的煙味，眼裡充滿了平靜。之前王寶案他跟了好幾年，熬得整個人都憔悴了。現在王寶死了，他最重的心事也算了解了。
手裡抱著厚厚的卷宗，往桌上一放，沉甸甸的。
“我在屯門警署就聽說了，報紙我也看了，知道你們懷疑陳耀庭。”陳國忠坐下，開門見山，“但我跟你們說，王寶的死，陳耀庭的嫌疑最小。”
他從卷宗裡抽出一份檔案：“第一，王寶是什麼人？橫跨港澳的黑社會老大，手上最少十幾條人命，手裡有槍、有手雷，還有槍手，在他死之前，我們有兩個兄弟死在他手裡。這種極度危險的悍匪，警方擊斃是合法執法，就算是陳耀庭開的槍，也沒任何問題。”
“第二，”他又抽出一份彈道報告，“現場除了警槍子彈和王寶手下的子彈，還有第三種子彈，9×19毫米和.40 S&W手槍子彈，是伯萊塔手槍打出來的，更關鍵的是，當晚我和我的兄弟們沒有聽到伯萊塔手槍的聲音，說明對方安裝了消音器。根據我們的調查，這種槍是從越南走私過來，我們查了，不是王寶的貨。說明當天現場還有第三方勢力，趁亂動手的可能性很大。王寶仇家那麼多，買兇殺人太正常了。”
面對陳國忠提供的證據，劉傑輝和調查組的人員並沒有再詢問什麼，就連政治部的那兩人都沒有在問下去的興趣。
外圍的調查幾乎沒什麼進展，政治部的那兩人己經有些煩躁，甚至提出要不要對陳耀庭試試扣押審訊，不過劉傑輝給否決了，畢竟現在只是調查他是否跟王寶的死有關，對於政治部想要用審問間諜的手段來審訊陳耀庭，劉傑輝當然是要反對的。
不過為了穩住這兩人，劉傑輝提出讓他們兩人帶隊去調查陳耀庭的鄰居，以及他的同事，政治部的兩人自然是不會拒絕， 可接過去不盡人意。
“劉sir，經過我們的秘密調查，當晚陳耀庭執行完巡邏任務，十點半就回了家。他家隔壁的王太太作證，當晚十點西十開始，他家一首放著老歌，聲音不小，到凌晨三點多她起夜還聽見。樓道里的監控也調查了，都能證明他當晚沒再出門。”
“另外，我們也問詢了陳耀庭的同事，有人能證明第二天他去上班的時候還帶著一點酒味，整個人衣服喝多了樣子。並且對於同事們提到王寶的死十分吃驚，隨後就是很興奮，首接去找他們的指揮官請假去加拿大陪女友了。根據我們的調查顯示，他的女友也是因為害怕王寶的報復才送到加拿大的。”
看著跟隨那兩個政治部的人一同去調查的小組成員呈報上來的材料，在與之前的材料進行補充整理，人證、物證、彈道分析，三重證據鏈，嚴絲合縫。
劉傑輝越看越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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