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旺角茶餐廳裡，報紙攤開在油膩的桌面上，油墨味混著奶茶香飄在空氣裡。
“喂，看報紙沒？那個很出名的明星督察陳耀庭，被查了！”鄰桌的茶客戳了戳同伴的胳膊，指著頭版標題嘖嘖有聲，“說他私吞偽鈔技術，炒股賺幾百萬，連王寶都是他私下殺的。”
“不能吧？我看他不像那種人啊，旺角火拼那次，他一個人救了好多人。”
“誰知道呢，警隊的事，水太深了。越是升得快的，背後越不見得乾淨。”
議論聲此起彼伏，報紙上的黑字標題像針一樣扎眼——《警隊新星疑涉黑產，炒股狂賺數百萬，落馬洲槍戰另有隱情》。報道里繪聲繪色地描述“內部人士爆料”，把陳耀庭兩年連升西級說成“靠高層靠山硬捧”，把合法炒股收益說成“黑錢洗白”，連王寶案都翻出來，暗示他“私怨殺人、冒領功勞”。
這份報道，正是政治部高階警司梁仲年的手筆。
政治部頂樓的辦公室裡，百葉窗拉得半掩，光線昏暗。
梁仲年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扛著攝像機圍堵警務處大門的記者，指尖夾著雪茄，嘴角噙著冷笑。
“梁警司，報社那邊反饋，報紙加印了三次，全賣光了。”副手推門進來，語氣帶著討好，“現在全港都在討論這事，投訴處的電話都被打爆了，市民都要求嚴查陳耀庭。”
梁仲年緩緩吐出一口菸圈，轉過身。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小小的陳耀庭。
警務處助理處長的位置空了快兩個月，行動處全票推黃炳耀上位。黃炳耀是出了名的硬骨頭，打仗敢衝，用人敢擔，真讓他坐進助理處長辦公室，第一個要頭疼的就是他們政治部這幫天天搞內鬥、不務正業的人。
硬拼戰功，政治部沒人是黃炳耀的對手。
那就走旁門左道。
“黃炳耀不是護犢子嗎？”梁仲年彈了彈菸灰，語氣陰惻惻的，“我就把他最得意的門生搞臭。陳耀庭涉黑、貪腐、濫殺無辜，他黃炳耀就是用人失察、管束不力。這個助理處長，他還有臉坐？”
“可是處長那邊……好像打算成立獨立調查組，讓管理科的劉傑輝牽頭。”副手有點擔心，“劉傑輝那個人，油鹽不進，怕是不好控制。”
“不好控制？”梁仲年嗤笑一聲，“他一個警司，敢不聽政治部的？我們派人全程參與調查，他敢偏幫，連他一起告。再說了，上面要的是平衡，不是真相。只要我們把輿論炒熱，他劉傑輝就算想保，也保不住。”
他揮了揮手：“再給報社放料，就說陳耀庭背後的靠山就是黃炳耀，兩個人官官相護，侵吞黑產。把火往黃炳耀身上引。”
“是，梁警司。”
輿論越炒越熱，警務處高層的閉門會議也開得火藥味十足。
長條會議桌兩側，行動處和政治部的人涇渭分明，氣氛緊繃。
“我再說一遍，陳耀庭是我一手帶出來的。”黃炳耀拍著桌子，臉色漲紅，聲音洪亮得震得茶杯都在晃，“屯門軍火案、畫家偽鈔案，哪件不是他拿命拼回來的功勞？說他涉黑貪腐，純屬放屁！”
“黃總警司，話別說這麼滿。”政治部的李副總警司慢悠悠地攪著咖啡，“現在人證物證都有疑點，市民意見又這麼大，查一查總是應該的。真金不怕火煉，要是陳耀庭真清白，查完正好還他公道，你急什麼？”
“公道？”黃炳耀冷笑，“訊息先捅給媒體，再走調查流程，先定罪後取證，這叫公道？你們政治部玩的這套把戲，當誰看不出來？”
“好了，都別爭了。”副處長敲了敲桌子，打斷了兩人的爭執，“獨立調查組必須成立，給公眾一個交代。組長就定劉傑輝，為人公正，做事細緻。政治部派兩個人全程參與，行動處也可以旁聽。”
他頓了頓，看向黃炳耀：“黃sir，你也別急。劉傑輝有分寸，不會冤枉好人。真要是清白的，誰也潑不了髒水。”
話說得漂亮，實則各打五十大板。
黃炳耀心裡清楚，這是上面在平衡兩邊的勢力，既不想讓政治部太過分，也不想完全駁了他們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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