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司指尖敲了敲紅木桌面，開門見山：“給你正式介紹一下，何蔚藍上個月正式升任新界總署刑事偵緝處督察，專門負責新界西的社團情報與重案聯動工作。這次她專程過來，是有樁重點事項要跟我們荃灣警署對接。”
陳耀庭聞言，側身朝何蔚藍拱了拱手，笑道：“原來升了總署的督察，剛才還沒來得及正式道賀。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什麼前途無量，還不是沾了之前跟你一起辦案子的光。”何蔚藍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坦誠，“前段時間破獲畫家團伙的案子，如果不是你識破畫家的詭計，帶人突破那些宗族勢力的阻攔，最終徹底剿滅畫家團伙，我哪能攢夠功績跳級升職。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這個老大哥帶飛。”
她這話半是玩笑半是真心。當初陳耀庭在西九龍總署CID當組長時，何蔚藍還是個警長，跟著他辦了畫家團伙的大案，論功行賞她都在核心名單裡。這次能破格升總署CID督察，那樁大案的實績佔了七成分量。
“都是大家拼出來的結果，不用客氣。”陳耀庭淡淡一笑，沒居功，語氣轉回正題，“說正事吧，什麼案子需要總署專程跑一趟？”
何蔚藍收斂了笑意，神色瞬間嚴肅起來。旁邊的李芷晴也立刻翻開筆記本，握緊鋼筆，擺出了記錄的架勢。
“是關於和聯勝的。”何蔚藍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我們總署情報組盯了快兩個月，和聯勝現任龍頭吹雞，年底任期就滿了，按照幫規，要選新一屆辦事人。目前跳出來爭龍頭位的，核心是兩個人。”
她頓了頓，說出兩個名字：“一個是林懷樂，江湖上叫阿樂，一首在佐敦一帶活動；另一個就是雷超，外號大D，和聯勝荃灣堂口的話事人，同時也是地產老闆。”
陳耀庭眉梢微挑，沒插話，示意她繼續說。
“目前的局勢很明朗，大D動作特別大。”何蔚藍翻開自己的記事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時間線，“近半個月，他幾乎天天組局，新界、荃灣、油麻地的和聯勝叔父、堂主，他請了個遍，海鮮酒樓、私人會所輪著來，每次吃完飯每人封一個厚厚的紅包，出手極其闊綽。明面上說是聯絡同門感情，實際上就是花錢買選票，己經拉了不少堂主公開站隊。”
旁邊的李芷晴小聲補充了一句，筆尖還在紙上飛快地划著：“我們情報組統計過，有明確記錄的飯局就有十七場，涉及二十三位堂主和元老，大D光花在請客送禮上的錢，初步估算就超過一百二十萬。”
“那林懷樂呢？”陳耀庭問。
“林懷樂就安靜得反常。”何蔚藍皺了皺眉，“我們盯了他三週，他很少公開露面，既沒組局拉票，也沒放半句狠話，成天就在元朗、佐敦一帶轉，偶爾見見幾個老街坊、退下來的老叔父，都是喝喝茶、聊聊天，送點補品特產，看著完全沒爭龍頭的意思。但我們總署分析組一致認為，他不可能放棄。”
何蔚藍語氣篤定：“林懷樂這個人，看著溫和無害，實則野心極大。之前在廟街幫社團搶地盤、走粉，還有後來在旺角搶洪興地盤，手段穩準狠，從來不是甘居人下的性子。現在這麼安靜，多半是在走高層路線，暗地裡拉攏鄧肥那幫元老，走的是穩紮穩打的路子。”
陳耀庭聽完，緩緩點了點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們分析得沒錯，林懷樂確實不是省油的燈。”他開口，語氣沉穩，“兩年前我在油尖旺CID的時候，就跟他打過交道。那時候他在廟街開了三家麻將館當掩護，暗地裡走粉，做事特別謹慎，線人很難摸到他的首接證據。我們端了他三個貨倉，愣是沒抓到他涉案的實錘，最後只抄了點散貨、抓了幾個小馬仔，他本人全身而退，連警署大門都沒進。”
他頓了頓，繼續剖析：“這個人，心思深，能隱忍，有股子韌勁兒，面上永遠客客氣氣，心裡比誰都有數。而且他最得鄧肥的眼緣——和聯勝的鄧伯，你應該知道，和聯勝的太上皇，門生故吏遍佈全港，說話比現任龍頭還管用。有鄧肥撐他，他就算什麼都不做，元老派的基本盤也穩得很。”
“那大D呢？真像外界說的那樣，就是個囂張的草包？”何蔚藍追問。
“草包？”陳耀庭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外人都覺得他是個炮仗，一點就著，囂張跋扈沒腦子。但你想想，能坐上和聯勝荃灣堂口扛把子的位子，還能把地產公司做這麼大，跟CBD置業這種正規公司搶地，能是傻子嗎？他是故意用囂張當幌子，麻痺對手，真做起事來，下手比誰都狠，算盤比誰都精。”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陳耀庭繼續說道，“鄧肥那個人，最喜歡玩權力平衡。當年選吹雞當龍頭，就是因為吹雞勢力最弱，最好控制。現在大D的荃灣堂口，是和聯勝所有堂口裡最有錢、人手最多、地盤最肥的，真讓他當了龍頭，一家獨大，鄧肥就徹底鎮不住了。所以哪怕大D花再多錢，鄧肥也絕不會讓他上位，最後肯定會全力推林懷樂出來。”
何蔚藍聽得眼睛發亮，忍不住連連點頭：“跟我們總署分析組的結論一模一樣！我就說你對社團的門道摸得最透，果然鞭辟入裡。”
旁邊的李芷晴更是筆尖飛快地在筆記本上划著，紙面沙沙作響，看向陳耀庭的眼神里滿是崇拜。她在警校就聽過這位傳奇督察的名號——年紀輕輕辦過很多大案，不管是面對窮兇極惡的歹徒還是跨區辦案，從無失手，今天當面聽他分析局勢，幾句話就把複雜的社團權鬥剖析得明明白白，果然名不虛傳。
感慨完，何蔚藍收起笑容，說起了這次來的核心目的。
“陳sir，我這次過來，其實也是帶著總署的任務來的。”她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認真，“新界總署那邊的意思，希望荃灣警署這邊能配合一下，在你的轄區內盯緊大D，適當給他施施壓，別讓他鬧得太出格。”
她語速放緩，道出了深層顧慮：“你也知道，新界緊挨著內地，口岸多，維穩壓力比別的區都大。和聯勝選龍頭這麼大的事。萬一大D和林懷樂撕破臉，打打殺殺搞出流血事件，很容易造成惡劣的社會影響，上面肯定要問責。”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她頓了頓，“總署也不希望大D當上這個龍頭。林懷樂雖然也不是什麼善茬，但他背後是鄧肥，那個老頭雖然貪戀權勢，但拎得清輕重，知道什麼線不能碰，跟警隊一向還算配合，真出了事，能說得上話。”
“大D就不一樣了。”何蔚藍皺著眉，語氣凝重，“這個人做事沒底線，野心又大，現在光搞房地產就己經攪得新界烏煙瘴氣，強拆、佔地、恐嚇商戶的事沒少幹。要是當了和聯勝龍頭，手裡有了全港的人脈和人手，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事。到時候新界這邊肯定不得安寧，我們總署的壓力就大了。”
她看著陳耀庭，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我跟上級說，我跟你熟，之前也共事過，配合起來順手。所以就派我過來對接，希望你這邊能多費心，在荃灣地界壓一壓大D的氣焰，最好能找由頭敲打敲打他，讓他沒精力全身心去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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