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陳耀庭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他睜開眼,只覺得渾身痠軟,腰像是要斷了一樣,連抬手都費勁。身邊的何敏還在睡,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嘴角微微翹著。他小心翼翼地挪下床,扶著腰走進衛生間,看著鏡子裡自己眼底的青黑,無奈地搖了搖頭。
等他洗漱完出來,何敏己經起床了,正蹲在行李箱前幫他收拾東西。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新買的西裝、還有常用的物品,都分門別類放好,連充電器、剃鬚刀、滋補的中藥粉等等這些物件都沒落下,擺得整整齊齊。
“洗漱好了?趕緊過來吃早餐,吃完我送你去機場。”何敏抬頭衝他笑了笑,臉上帶著幾分狡黠的得意,“我凌晨起來給你燉了湯,路上喝,全都喝完,不許剩。”
陳耀庭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辛苦你了。”
“跟我客氣什麼。”何敏拍了拍他的手,“快去吃飯,不然趕不上飛機了。”
早餐是簡單的皮蛋瘦肉粥和煎蛋,還有一碟爽口的醃蘿蔔。兩人吃得都有些沉默,離別的情緒慢慢瀰漫開來。何敏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都只是低頭喝粥,耳尖紅紅的。
吃完早飯,拎著行李箱下樓,何敏開車往皮爾遜機場去。一路上,她像是突然打開了話匣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像是要把離別前的所有話都說完。
“要是買大平層的話,一定要選南向的,採光好,最好是無敵海景的。”
“衛生間要做乾溼分離,還要有大浴缸,累了可以泡澡。”
“要是買別墅的話,花園要鋪真草坪,再弄個小泳池,夏天可以游泳,還要留一塊地方給我種點菜。”
“臥室的牆紙我要米白色的,不要深色的,顯得壓抑。衣櫃要做步入式的,我衣服多……”
陳耀庭靠在副駕駛座上,有氣無力地聽著,時不時“嗯”一聲,點頭附和。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補補身子”,腰腹的酸脹感一陣接一陣,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何敏瞥了他一眼,偷偷抿嘴笑了笑,也沒拆穿他。
到了機場,停好車,何敏從副駕前面的儲物格里拿出一個不鏽鋼保溫杯,塞到陳耀庭手裡。保溫杯還帶著溫度,沉甸甸的。
“這裡面是我凌晨起來熬的杜仲牛尾湯,你上了飛機慢慢喝,全都喝完,不許偷偷倒掉。”何敏仰著臉叮囑他,眼神里滿是關心,“回香港別太忙,記得按時吃飯,少熬夜。”
陳耀庭握著手心裡溫熱的保溫杯,心裡暖烘烘的。
“知道了。”他揉了揉何敏的頭髮,“回去路上小心點,有事給我打電話。過年我等你回來。”
“嗯。”何敏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聲音軟軟的,“到了香港記得給我報平安。”
陳耀庭拎著行李箱走進安檢口,走了幾步回頭,看見何敏還站在原地,揮著手衝他笑,陽光落在她身上,像鍍了一層金邊。他也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候機大廳。
......
同一時間,香港,九龍塘,倪家別墅。
午後的陽光灑在庭院的草坪上,幾個傭人正在擺放白色的藤編桌椅和長條餐檯,為兩天後的家族宴會做準備。別墅的客廳裡,倪永孝穿著熨帖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神溫和,手裡拿著一張燙金的菜譜,正低頭慢慢看著。
羅繼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腰桿挺得筆首,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沒什麼表情,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陳永仁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心裡有些忐忑。
“阿仁,你看看,這幾個菜怎麼樣?”倪永孝抬起頭,把菜譜遞過去,語氣親切得像個真正的兄長,“大哥、弟弟還有妹妹他們兩天後就從國外回來了,我打算在草坪上辦個自助餐會,輕鬆點。你看看有沒有什麼愛吃的,加上去。”
陳永仁接過菜譜,掃了一眼。上面列的都是經典粵菜,清蒸東星斑、鮑汁扣鵝掌、紅燒乳鴿、避風塘炒蟹,還有幾道正宗潮州菜,看得出來是花了心思的。他知道倪永孝一向看重家人,連自己這個半路認回來的私生子,也願意給幾分體面。
“都挺好的,孝哥選的肯定沒錯。”陳永仁把菜譜遞回去,語氣恭敬。
“別這麼敷衍。”倪永孝笑了笑,身體往前傾了傾,“你也是倪家的人,你的口味很重要。羅繼是個悶葫蘆,問他什麼都說好,我又不是問他。你說說,你平時愛吃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