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羅繼聞言，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頭：“孝哥選的都好。”
倪永孝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陳永仁臉上，帶著期許。
陳永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裡嘆了口氣，只好道：“我……我挺喜歡吃椒鹽蝦的，還有臘味煲仔飯。”
“那就加上。”倪永孝立刻拿起鋼筆，在菜譜上添了兩道，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還是阿仁實在。臘味要選上環和興的廣式臘腸，煲仔飯要用瓦煲煮，鍋巴要金黃香脆才好吃。”
他一筆一劃寫得認真，字跡清雋。陳永仁看著他的側臉，心裡五味雜陳。
他是警方的臥底，潛伏在倪家，目的就是收集倪永孝的犯罪證據，將這個香港最大的毒梟送進監獄。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倪永孝對他的照顧、對家人的看重，都讓他心裡時不時泛起一絲動搖。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軟，可面對這樣一個處處維護他的“哥哥”，他很難做到無動於衷。
就在這時，傭人走了進來，低聲道：“先生，琛哥來了。”
“讓他進來。”倪永孝放下筆，對羅繼和陳永仁道，“阿繼，你帶阿仁去半島酒店一趟，找那邊的中餐周主廚，就說我說的，兩天後讓他帶團隊過來負責宴會的菜品。特別交代，蝦要選最大隻的，要活的，臘味一定要和興的。”
“知道了孝哥。”羅繼點頭，看向陳永仁，“阿仁，走吧。”
陳永仁站起身，跟著羅繼往外走。路過韓琛身邊的時候，兩人對視了一眼，韓琛笑眯眯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肉擠在一起，看起來和藹可親。陳永仁也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等人都走了，倪永孝才起身，領著韓琛往二樓的書房走去。
書房裡陳設簡單，一面牆都是書架，擺滿了金融、歷史類的書籍。兩人在紅木茶桌旁坐下，倪永孝親自泡茶，沸水衝過鳳凰單叢，一股醇厚的茶香瀰漫開來。
“琛哥，找我什麼事？”倪永孝將一杯茶推到韓琛面前，語氣平淡。
韓琛胖臉上堆著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阿孝，你之前讓我聯絡的內地那邊的下家，有眉目了。我聯絡上一個商人，叫沈澄，手下有個弟弟叫沈亮，兩兄弟在內地南方勢力不小，手底下一幫狠角色，做的都是偏門生意。他們對我們的貨很感興趣，想長期合作，量很大。”
倪永孝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背景查清楚了？”
“查過了，底子是有點不乾淨，但應該不是公安的人。”韓琛道，“他們在內地有好幾家電子廠做掩護，路子很野，之前也跟潮汕幫合作過走貨，信譽還可以。這次是他們主動找上門來的，誠意很足。”
“小心駛得萬年船。”倪永孝淡淡道，“內地公安這幾年盯得緊，掃毒掃得厲害，別是放出來的鉤子。你再讓人好好查查，摸清他們的底，越細越好。要是沒問題……就接觸看看。”
他頓了頓，繼續道：“真要合作，也不用我們自己出面。你聯絡國華、黑鬼、甘地、文丞他們西個，讓他們手裡的貨出給沈家兄弟。出貨價我們定，運輸渠道我們給，讓他們去對接，去談細節。”
韓琛一愣，隨即就明白了過來。
倪家這是要把粉生意的髒活慢慢剝離出去，讓國華他們西個當擋箭牌，倪家退到幕後，只掌控上游貨源和核心運輸渠道，賺乾淨錢。就算以後出事，也是國華他們頂著，倪家可以全身而退，連手都不用沾髒。
“高，還是阿孝你想得周到。”韓琛豎起大拇指，一臉佩服，“我回頭就聯絡他們西個。這幾個傢伙最近手頭上貨壓得緊，沒有我們的支援，再加上這段時間，一款“美金”和“港紙”的粉在和他們競爭，銷路不好，聽說有內地的大單子，肯定搶著接。”
“價錢方面，按老規矩來。”倪永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告訴他們，跟內地人做生意，嘴嚴點。誰要是走漏了風聲，壞了倪家的事，後果你知道的。”
“明白。”韓琛收斂了笑容，鄭重地點頭。
兩人又聊了幾句尖沙咀最近的局勢，和聯勝跟洪興瓜分地盤的事，倪永孝聽得很認真，卻沒發表什麼意見。在他眼裡，街頭社團爭地盤都是小打小鬧，上不了檯面。真正的大生意，從來都不在街面上。
談完正事，韓琛告辭離開。倪永孝站在書房的窗邊，看著樓下草坪上忙碌的傭人，眼神平靜無波。
家族團聚的溫馨表象之下，是盤根錯節的黑色生意。他倪永孝要的，從來都不只是洗白上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