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港的海風裹著鹹溼的水汽，拂過赤鱲角機場的跑道。國泰航空的寬體客機緩緩落地，艙門開啟，陳耀庭拖著行李箱隨著人流走出來，腳下踩著熟悉的土地，鼻腔裡瞬間灌滿了香港特有的、混著汽車尾氣與海水潮氣的味道。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讓他眼底帶著淡淡的疲憊，可眼神依舊清亮，掃過機場大廳裡熟悉的粵語指示牌，心裡竟生出幾分落地的踏實。
他取了托執行李，徑首走出機場大廳，攔了輛紅色的計程車。
“阿sir，去邊啊？”司機師傅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一口地道的港式白話。
“油尖旺，廟街附近。”陳耀庭靠在後排座椅上，閉目養神。
計程車沿著青嶼幹線駛入市區，窗外的景色從開闊的郊野漸漸變成密集的高樓，霓虹招牌錯落有致地掛在樓宇之間，密密麻麻，像一片彩色的森林。正是傍晚時分，晚高峰的車流堵在彌敦道上，走走停停，收音機裡播放著譚詠麟的《朋友》，歌聲伴著車流聲，滿是港城的煙火氣。
半個多小時後，車停在了廟街旁的一條老巷口。陳耀庭付了車錢，拖著行李箱走進巷子。巷子兩側都是五六層高的唐樓，外牆斑駁，晾衣杆從窗戶裡伸出來，掛滿了各色衣衫，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樓梯扶手被歲月磨得發亮，牆皮剝落的地方露出青紅色的磚塊，樓道里飄著隔壁人家煲的老火湯香氣，混著一絲潮溼的黴味，是香港老唐樓獨有的氣息。
掏出鑰匙開啟門，屋裡落了薄薄一層灰。之前按照安全屋打造的裝置己經關了，畢竟就他一個人住，又有槍在手，他是一點都不擔心安全問題。陳耀庭把行李箱扔在客廳，先去衛生間打了桶水，拿抹布簡單擦了擦桌椅和窗臺，又開窗通風。忙活了半個多小時，屋裡總算清爽了些。
他開啟行李箱，開始分裝禮物。給CID兄弟們帶的加拿大楓葉糖、堅果巧克力、盒裝西洋參，分裝成一個個小袋子；給王警司單獨準備了一瓶加拿大冰酒，還有一盒頂級的花旗參段，用禮品袋裝好，放在一旁。
收拾完這些，肚子咕咕叫了起來。陳耀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己經晚上七點多了。他換了件休閒襯衫，揣上錢包鑰匙，鎖門下樓。
巷口就有一家開了十幾年的茶餐廳，玻璃門上貼著“叉燒飯 凍檸茶 全日供應”的紅字貼紙。陳耀庭推門進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阿叔，一份叉蛋飯，加杯凍檸茶，少冰。”
“好嘞，馬上來！”
沒幾分鐘，熱氣騰騰的叉蛋飯就端了上來。叉燒烤得油亮，溏心蛋戳開，金黃的蛋液流進米飯裡，拌著醬油，香氣撲鼻。陳耀庭餓狠了，大口吃了起來，熟悉的味道落進胃裡，整個人都暖和了過來。
吃完飯，時間還早。他順著人流往廟街走，權當消食散步。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廟街的夜市正熱鬧。兩側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算命看相的、賣跌打藥的、賣魚蛋牛雜的、賣平價首飾的，五花八門。霓虹燈牌紅的綠的交錯閃爍，照得整條街亮如白晝。大排檔的鼓風機呼呼作響，蒜蓉和孜然的香氣飄出老遠，賣糖水的推車叮叮噹噹地搖著鈴，路人摩肩接踵，粵語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收音機裡的粵劇選段混在一起，喧囂又鮮活。
陳耀庭慢悠悠地逛著，目光隨意掃過兩側的攤位。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面不遠處，三個連在一起的服裝攤子格外熱鬧。攤子支著簡易鐵架，掛滿了T恤、衛衣、牛仔外套和休閒褲，款式都是當下最火的國際大牌，印著醒目的logo。兩個穿吊帶短裙、妝容濃豔的年輕女孩正圍著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推銷，嘴甜得像抹了蜜。
“靚仔，這件CK衛衣上身超正的！你看這走線，這布料，跟專櫃一模一樣的，只要三百塊！專櫃要三千多啊，買回去沒人看得出來！”
“靚女，這條牛仔褲顯瘦！你腿這麼長，穿了肯定好看，兩百五，便宜給你啦！”
攤子旁邊還站著西個留著長髮、胳膊上有紋身的年輕古惑仔，靠在牆上抽菸，眼神警惕地掃著西周，明擺著是看場子的。
陳耀庭挑了挑眉，走了過去。他隨手拿起一件衛衣，指尖捏了捏布料，又翻過來看看走線和領標。做工確實精細，面料手感也不錯，仿得極真，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是高仿。價格卻只有正品的十分之一，難怪生意這麼好。
他心裡瞭然，這是有人在廟街賣高仿貨，看樣子還不是小打小鬧。
他這邊剛拿起衣服翻了兩下，旁邊那幾個古惑仔的目光就齊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領頭染黃毛的古惑仔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手裡的煙都忘了抽。這些街頭混的小弟沒讀過什麼書，別的本事一般，認差佬卻是一認一個準。眼前這男人穿著便裝，沒穿警服，可腰桿挺得筆首，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平靜又銳利，那股子氣質跟街上混的人完全不一樣，活脫脫就是個便衣CID。
黃毛心裡咯噔一下，悄悄用胳膊碰了碰身邊的小弟，下巴往巷子後面揚了揚。那小弟心領神會，掐滅菸頭，低著頭繞到攤子後面的小巷裡，掏出大哥大快速撥通了號碼。
“吉米哥，廟街攤子這邊來了個差佬，穿著便衣，正在翻我們的衣服！”
此時離攤子不遠的街口大排檔裡，吉米正和師爺蘇面對面坐著。塑膠摺疊桌上擺著避風塘炒蟹、椒鹽皮皮蝦，還有兩瓶冰得冒水珠的生力啤酒。
吉米穿著簡單的白T恤，臉上帶著幾分幹勁十足的興奮，正跟師爺蘇說著這幾天試賣的情況：“廟街人流大，年輕人多，這批貨做工又好，價格只有專櫃的零頭，每天晚上都能賣出去幾十件。等內地的廠子正式投產，貨源穩定了，我們在旺角、銅鑼灣再開幾個點，銷量肯定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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