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師爺蘇眼睛一亮，根本沒半點猶豫，立刻笑著接話：“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陳sir你是不知道，阿吉正愁內地那邊沒人脈呢！這種好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他說著拍了拍吉米的胳膊，又對陳耀庭道：“陳sir，難得遇上，彆著急走啊。前面有家甜水鋪味道很正，我們請你喝碗糖水，坐下來慢慢聊？正好也跟你請教請教內地建廠的注意事項。”
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師爺蘇遞過來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陳耀庭看了師爺蘇一眼，心裡瞭然，笑著點頭：“行啊，正好逛得有點渴了。”
三人轉身離開服裝攤，往巷子深處走去。留下幾個古惑仔面面相覷，黃毛摸了摸腦袋：“什麼情況？這差佬跟蘇哥米哥認識？”
沒人回答他，大家都一頭霧水。
甜水鋪不大，擺著幾張小小的方桌，擦得乾乾淨淨。老闆是個中年阿婆，見了師爺蘇就熟絡地打招呼：“阿蘇，來啦，今日喝點什麼？”
“三碗楊枝甘露，要凍的。”師爺蘇熟門熟路地點單，又補充道，“一碗多放西柚。”
很快，三碗冰鎮楊枝甘露端了上來。瓷碗冒著絲絲涼氣，芒果肉香甜，西柚微酸，西米Q彈，看著就解暑。
三人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路邊的燈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sir，這次真要多謝你。”師爺蘇先開口，語氣誠懇，“阿吉這次被郭先生看重，馬上就要去內地工廠當經理，全權負責生產那邊的事。他年輕，內地又人生地不熟的，正愁沒人照應。你要是能幫忙搭個線，那可真是幫了大忙了。”
“蘇先生客氣了。”陳耀庭舀了一勺楊枝甘露放進嘴裡，清甜冰涼，“都是舉手之勞。再說了，真要說內地人脈，你師爺蘇的路子可比我廣多了，東莞、深圳那邊，你朋友肯定不少吧？”
師爺蘇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推了推眼鏡：“陳sir你就別打趣我了。我是什麼身份？和聯勝的人，社團背景。內地那些當官的，表面上客客氣氣，心裡都忌諱得很。我去打交道，人家嘴上不說，心裡肯定防備著，很多事反而不好辦。”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做生意嘛，還是乾淨點好。你是正規身份，說話比我管用。”
陳耀庭心裡清楚，師爺蘇說的是實話。他跟石副廳長那邊有聯絡，可終究是社團身份，見不得光。真要跟內地官方打交道，確實不方便出面。
他沒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話鋒一轉，看向師爺蘇，語氣平淡：“說起來，我這才走了沒幾天，香港倒是挺熱鬧的。和聯勝跟洪興剛打完，轉頭就把尖沙咀掃了一半，林懷樂手筆不小啊。”
這話問得首接，完全是警察盤問的語氣。
吉米心裡一緊，下意識地看向師爺蘇，不知道他會不會說。社團內部的事，哪能隨便跟警察說。
可師爺蘇卻像是沒半點顧忌，端起糖水喝了一口，慢悠悠道：“還能怎麼回事，老套路了。佔了洪興幾條街，被洪興逼迫的，賠錢退地，兩百三十七萬，日落之前全撤了。轉頭就拿尖沙咀那些小社團開刀，幾百人連夜掃場，搶了七條街回來。賬算得精著呢，賠出去的錢，幾個月就賺回來了。”
陳耀庭挑了挑眉，繼續問：“我怎麼聽說，鄧伯對林懷樂私下找政治部的人很不滿意？元老會上還敲打了他幾句？”
師爺蘇抬眼看向陳耀庭，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笑了：“陳sir訊息挺靈通。確實有這事。鄧伯年紀大了，最看重社團規矩，最忌諱勾連外人。林懷樂繞過叔父輩，私下跟政治部打交道，鄧伯心裡肯定不舒服。兩人私下裡雖然沒首接挑明，但話裡話外都是敲打，說社團的事要社團自己解決，別引狼入室，壞了和聯勝幾十年的規矩。”
“那大D那邊呢？”陳耀庭手指輕輕敲著碗沿，“金馬倫道那麼肥的地盤給了他，他該滿意了吧？”
“滿意？”師爺蘇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陳sir你跟大D也打過交道，他是什麼人？野心大著呢。一條金馬倫道哪填得飽他。我聽說，他己經讓人到處收風了，打聽鄧伯是不是真的對林懷樂不滿，打聽各個堂口的態度。底下人都在傳，說這次打尖沙咀大D功勞最大，應該立個二路元帥，甚至……搞個雙話事人。”
說到這裡，師爺蘇停了下來，端起糖水喝了一口，沒再往下說。
陳耀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訊息傳得這麼快，這麼齊整，怕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吧？不然底下小弟哪敢隨便議論坐館。”
師爺蘇聞言，抬眼對上陳耀庭的目光，兩人對視了幾秒。師爺蘇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笑了笑，舀了一勺西米放進嘴裡，沉默不語。
無聲的預設。
陳耀庭心裡瞭然。果然是師爺蘇在暗中放風，挑撥林懷樂和大D的關係。這一手玩得漂亮，不著痕跡，就能讓和聯勝內部先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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