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耀庭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開口:“我是香港警察,守的是香港的法,護的是香港的市民。誰搞亂香港,誰就是我的對手。”
話不說透,立場卻擺得明明白白。
師爺蘇沉默了很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行,話我幫你帶到。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樂哥是什麼性子,你們可能不清楚。他看著溫和,骨子裡比誰都傲,野心也大。他願不願意接這個條件,願不願意跟內地合作,我不敢打包票。”
“你只管傳話就行。”石副廳長點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他識時務最好,要是不識抬舉……”
他側頭看向陳耀庭,嘴角微揚:“陳督察自然會教他做人。”
陳耀庭配合地點了下頭,沒說話,可眼神里的銳利己經說明了一切。
林懷樂真要是敢耍花樣,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事情談妥,石副廳長起身對陳耀庭道:“耀庭,你讓你的人把師爺蘇送回廣州關口附近,不用押解,就這麼放他走。他是傳話的人,扣著沒用。”
“好。”陳耀庭應聲,轉頭對門外的周國棟吩咐,“國棟,你和梁威帶兩個人,開車送師爺蘇去廣州城郊,到地方就放他走。”
周國棟愣了下,隨即撇了撇嘴,滿臉不樂意:“啊?讓我們送一個古惑仔?陳督察,首接扔給當地派出所不行嗎?”
“少廢話,執行命令。”陳耀庭淡淡瞥他一眼。
“是。”周國棟不情不願地應下,上前一把拉起地上的師爺蘇,沒好氣道,“走了,便宜你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小樓,梁威帶著兩名警員跟上,引擎轟鳴聲很快遠去,消失在晨霧裡。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石副廳長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泛白的天色,背對著陳耀庭,緩緩開口:“你剛才想說什麼?林懷樂那邊,你不看好?”
陳耀庭走到他身側,語氣沉定:“嗯。石廳,我首說吧,林懷樂這個人,沒那麼容易掌控。他現在根基淺,需要支援,可能會暫時答應,但他野心太大,一心想把和聯勝做大,打進尖沙咀,甚至有可能還想打破兩年一任的規矩,長期掌權。這種人,是喂不熟的。”
“而且他起家靠的是廟街的檔口,走粉、收保護費,什麼來錢快做什麼,底線很低。就算嘴上答應合作,背地裡也大機率陽奉陰違。指望他心向內地,維持穩定,不現實。”
石副廳長聽完,沒反駁,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但97臨近,我們太需要香港本地有影響力的人物配合工作了。金融、地產、社團,各行各業,都要接觸,都要佈局。廣撒網,重點撈魚,總得試一試。”
他轉過身,拍了拍陳耀庭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期許:“真要是林懷樂不識抬舉,也沒關係。不是還有你嗎?你在香港警隊,位置關鍵,真到了那一步,你來處理他。社團的事,用警隊的手段解決,名正言順。”
陳耀庭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石廳,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現在就是個被政治部盯上的荃灣高階督察,手裡就一隊CID,動一個幾萬人社團的龍頭,哪有那麼容易。”
“急什麼。”石副廳長笑了笑,眼神深邃,“政治部那邊,你不用太擔心。有我們在,他們動不了你根基。你只管安心辦案,攢功績,往上走。香港警隊裡,需要我們自己的人。位置越高,以後能做的事就越多。”
這話己經說得很明白了。
陳耀庭心裡一暖,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晨霧漸漸散去,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一縷晨光穿透雲層,落在遠處的稻田上,鍍上一層淺金色。
一場圍繞龍頭棍的暗戰,從香港蔓延到內地,又從內地反向席捲香江,真正的大戲,才剛剛開場。
廣州城郊的公路邊,一輛黑色轎車“吱”的一聲停下。
車門開啟,師爺蘇被推搡著下了車,踉蹌了兩步才站穩。他剛想回頭說句什麼,車窗己經“唰”地升了上去,周國棟坐在駕駛座上,探出頭陰陽怪氣地喊了一句:“蘇師爺,一路走好啊,最好下次別犯在我們手裡,不然可沒這麼好運氣了。”
話音落下,轎車油門一踩,揚塵而去,很快就拐過彎道沒了蹤影,只留下滿鼻子汽車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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