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胛骨撞上了一堵堅硬的肉牆。手掌慌亂揮舞間，按住了一處溫熱。
掌心底下的布料是高階定製的西裝褲，透出底下緊繃如石塊的肌肉線條。
時間在這個雨夜的車廂裡被按下了暫停鍵。
雨刷器刮水的聲音被無限放大。
顧燼的視線從平板螢幕邊緣緩緩移開，向下，落在那隻越界的蒼白細手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不知死活停在手術刀口上的飛蛾。
冷氣出風口的風變成了實質的刀片，颳著劉菲菲裸露的脖頸。
“你的手，有多不想要。”
低緩的語調。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劉菲菲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連滾帶爬地縮回車門邊。冷汗匯聚成流，順著脊背大股大股地滑落，裡衣黏貼在皮膚上，冷得刺骨。
顧燼彈了彈被她碰過的西裝褲腿。隨後從置物盒裡抽出一張除菌溼巾，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那根碰過她衣服的手杖，最後將溼巾連同不可名狀的厭惡，一起丟進垃圾槽。
他把人當做病毒一樣隔絕，卻又霸道地將其囚禁在自己的領地裡。
一本黑色的皮面資料夾，被不輕不重地丟在她的腿上。
“籤。”
劉菲菲顫抖著翻開。全英文的法律條款密密麻麻，只有最下面一行有中文對照。
【死因免責宣告及絕對處置權】
這是賣身契。從這一刻起，她連屍體的歸屬權，都不再屬於自己。
資料夾邊緣彆著一支純黑的金屬鋼筆。
她死死咬住下唇，首到口腔裡瀰漫開一股鐵鏽味。如果拒絕，那個還在等她回酒店的姍姍，就會失去一整條舌頭。
手部的肌肉難以自控地痙攣著，她握住那支重得出奇的鋼筆。筆尖觸碰紙張纖維，發出撕裂般的“沙沙”聲。
三個字，抽乾了她骨縫裡最後一絲力氣。
一個小時後，雨勢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演愈烈。
沉重的鐵藝大門向兩側滑開的齒輪咬合聲，切斷了雨聲。
車窗外，探照燈慘白的光柱交織成密集的網，將落下的雨絲切得粉碎。持槍的黑衣守衛牽著體型龐大的杜賓犬，在暴雨中列隊。狗的眼睛反射著幽綠的光，死死盯著駛入的車隊。
這哪裡是莊園，這是一座建在懸崖邊的國中之國。
車在一棟哥特式風格的冷硬建築前停穩。
車門拉開，潮溼的冷風倒灌進來。
劉菲菲踩著高跟鞋的腳剛觸及地面，腳踝就是一陣無法站立的痠軟。保鏢沒有給她倒下或者喘息的機會，單手拎起她的後衣領，一路沿著幽暗的迴旋樓梯，走向地下深處。
沒有想象中金碧輝煌的客廳，也沒有華麗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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