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這疼痛即將把她徹底拖入黑暗深淵的那一刻……
一絲極其微弱、卻又莫名熟悉的味道，突然穿透了血腥味和毒氣的甜香，鑽進了她的鼻腔。
那是一種非常深沉的苦澀味。
那是因為常年熬煮魔藥而沁入衣服布料、滲進皮膚紋理裡的、混合著苦艾草、白鮮根和一點點陳舊羊皮紙氣息的味道。
這是……斯內普的味道。
周圍的黑暗彷彿被這股味道瞬間劈開了一道裂縫。
那些讓她痛不欲生的冰冷與灼燒感，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被阻擋在了一個溫暖的空間之外。
恍惚間，艾麗西亞彷彿感覺自己輕飄飄地墜落了下去。但並沒有摔在墓地冰冷的泥水裡，而是實打實地，落進了一把老舊但舒適的扶手椅中。
睜開眼。
沒有食死徒。沒有伏地魔。沒有那口噁心翻滾著白煙的坩堝。
這裡是霍格沃茨的地下室。
那是大約一個月前的一個下午。空氣中安靜得只有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過的“沙沙”聲，壁爐裡的火光並不算旺烈，只是盡職盡責地驅散了地窖特有的陰冷。
這天是他們特訓的間隙。斯內普剛才在教她一種極其枯燥且折磨人的能力——“意念感知魔力場異動”。
“你的血脈讓你有了比常人更敏銳的首覺，但那只是本能。”他當時是這麼冷冷地評價的，“如果你不能閉上眼睛，在一群亂舞的蒼蠅中精準鎖定那隻帶著毒針的馬蜂，那麼在迷宮裡，任何一個細微的黑魔法陷阱都能要了你的命。”
這項能力需要在極度安靜和極度專注中去捕捉周圍魔力的微弱流動，非常消耗精神力，甚至比熬製一鍋複雜的魔藥還要讓人感到疲憊。
所以，此時正是這殘酷訓練的中場休息時間。
艾麗西亞正坐在小桌子旁。她的髮絲有些凌亂，額頭上還帶著因為過度集中精力而滲出的細密汗珠。因為太累了，她實在懶得動彈，便將雙肘撐在桌面上，兩隻手交疊著托住下巴，就那樣靜靜地、毫不避諱地看著坐在對面那張大辦公桌後的男人。
斯內普正低著頭，那件萬年不變的黑袍扣到最高處。他的黑色長髮從兩側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那高挺的鷹鉤鼻和微抿的薄唇若隱若現。
他正握著那一支他最常用的黑色羽毛筆，以一種讓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在一沓厚厚的、散發著絕望氣息的三、西年級魔藥課試卷上瘋狂地批改著。那鮮紅的墨水在羊皮紙上留下一個個足以讓任何學生心臟驟停的刺眼分數和尖銳批語。
他就那樣批改著，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規律而無情。
他裝作沒看見那個坐在對面、正用一種近乎明目張膽的目光盯著他側臉的女孩。或者說，他強行把那種彷彿連陽光都能融化的注視感隔絕在外。一邊更加用力地在納威·隆巴頓那張寫滿了胡言亂語的試卷上畫了一個巨大的“T”。
“教授。”
安靜了大約十分鐘後，艾麗西亞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地窖裡顯得有些空靈，還帶著那種訓練後特有的沙啞和慵懶。
“你知道嗎？”她看著那縷漏進來的陽光，目光最後還是落回了他的身上，“他們說，今天霍格莫德的流螢風鈴子（Lumi Bluebell）都開了呢。”
只有羽毛筆瘋狂劃過的“沙沙”聲作為回應。
斯內普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彷彿這句充滿了春天氣息和少女輕快的話，在他這間裝滿了福爾馬林泡動物內臟的地窖裡，被自動翻譯成了某種聽不懂的外星方言。
艾麗西亞早就習慣了他這種“非暴力不合作”的雕像模式。她並沒有感到挫敗，反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託著腮，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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