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999年11月10日
霍格沃茨,魔藥學教授辦公室內的暗門後面,臥室。
艾莉西亞身著法蘭絨睡裙從浴室裡走出來,剛烘乾的頭髮還留有薄荷的香氣。她走出暗門,查看了一下要沸煮整夜的生肌水進度,將辦公室的最後一盞燭火熄掉。然後微微打了個寒噤,退回暗門內,“嗖”地一下鑽進了被窩,只露出一個腦袋。
“你總是忘記世界上還有保暖咒這種東西。”旁邊的黑髮男子放下了手裡的書,他半靠在枕頭上,鬆軟的黑色睡衣微敞著。
“我更喜歡順應季節感受真實的溫度。如果外面不冷一點,被窩就不會這麼讓人喜歡了。”她滾了一圈把自己裹成一個繭,順走了原本蓋在斯內普身上的那半邊被子,“擅長魔咒的斯內普教授看來並不需要物理保溫。”她背對著他,輕咬著嘴唇無聲偷笑。
“可你的被窩那麼招人喜歡正是因為某個擅長魔咒的物理熱源。”
胖乎乎的小蠶蛹被一把撈了回去。艾莉西亞來不及收回臉上偷笑的表情,便把大半個臉縮到了被子後面,只露出一雙眨巴眨巴的眼睛。
“吶,借你的保溫咒用用。”她伸出尚未回暖的手,敏捷地把它們放進了斯萊特林院長的敞口的睡衣裡。
指尖觸到的那片肌膚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而後又恢復了正常。黑髮男子的唇角弧度似乎柔和了些,他將小蠶蛹整個攬進了懷裡,手臂慢慢收緊。
一分鐘以後,懷裡軟乎乎的東西不安分地扭動了起來。“我認輸。”艾莉西亞從被子裡掙脫出來,“不帶你這樣偷偷加溫的。”
“我沒有。”斯內普不動聲色地把魔杖掖回了艾莉西亞背後的枕下,然後鬆開了雙臂,若無其事地靠回了旁邊的羽絨枕上。
艾莉西亞鬆弛地躺在他身邊,看著被她施過魔法變成星空的天花板。過了幾秒,她把被子蓋回斯內普身上,然後向他那邊擠了擠。觸碰到的衣物有些微微泛涼,經過剛剛一番“溫水煮蠶蛹”的折騰,她發覺自己很喜歡這種溫度。
“你知道嗎,結婚後的你和以前的你不太一樣。”她輕輕地說,微閉著眼睛。
“難道你希望我像對待學生一樣對待你嗎,萊特小姐?”手裡的書頁翻到一半停住不動了,他索性把書放到了一邊,以壓迫性的居高臨下姿態看著她。“那麼——你來說說看,都有哪些不同。”
他問這個問題的語氣讓她彷彿穿越回了幾年前的課堂上。
“萊特小姐,告訴我——生骨水和生肌水的熬製手法有哪些不同。”
他總是這樣,將疑問句壓抑成死水一潭的陳述句。
她想到這裡,好像又成了被當堂叫起來的學生。甚至有點緊張地嚥了嚥唾沫。
“唔......現在的你......比從前溫和很多......也有趣很多.....”她為自己匱乏的詞彙量羞赧起來,“上學時的你總是——有點嚴肅,即使是戀愛時也不經常有主動親近的舉動.....”她的聲音越來越細小,“後來.....做你的學生時,總覺得你難以接近,陰鬱不定,好像帶著一層結冰的鎧甲,從來都猜不透鎧甲下的想法.....但我承認你倒是‘健談’了很多,”她有點嘲弄地看著他,“如果生活是一場電影的話,那麼我的背景配樂會有一大部分都是你的貶損交響曲。”
糟透的回答,萊特小姐。格蘭芬多扣十分。她好像己經能夠聽到這熟悉的幾個詞在耳邊響起了。
但是接下來卻是有些沉寂的幾秒。那句俏皮話還是在她的腦海裡時更有趣一些。
斯內普的眉頭有了糾結在一起的趨勢。他無聲地盯著艾莉西亞,過了一會兒,有點僵硬地平躺了回去。
“十幾歲的時候,我似乎經常擔心你在下一秒就會溜走,或者消失不見。”他的聲音乾巴巴的,“而你也用行動證明了這一點。”
艾莉西亞沉默了,不管是一開始的偷偷從他和莉莉身邊溜走,或者時不時地獨自去尋找線索,還是後來決絕地提出分手,她確實從沒有給過他什麼明確的解釋。
也無從解釋。
“後來,發生了一些——變化。”他的聲音透著一點吃力,“大腦封閉術就顯得愈發有用了。重回霍格沃茨後,我發覺對學生進行適時的嘲諷逐漸成為了日常樂趣的主要來源。”
變化。多麼輕飄飄的一個詞。舊誼絕斷,雙親離世,還有那場戰役後孑然的十八年,被簡單地一語帶過。
艾莉西亞望著面前微閉雙眼、面容平靜的成熟男子,看到的卻是向來缺乏安全感的小男孩、曾經被深深傷害的少年、在孤獨和痛苦中用刺傷別人麻痺內心的魔藥學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