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西亞感覺自己正在上浮。
從那個充滿了黴味和惡意的百貨公司倉庫,上浮到現實的世界裡。
那種極度的恐懼消退後,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身體被掏空般的虛脫感。她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根本無法立刻睜開。她只能貪婪地呼吸著,讓那個聲音成為她唯一的浮木。
空氣裡那種令人窒息的感覺消失了。鼻尖縈繞的,是一股混合了消毒藥水、乾燥羊皮紙,以及那最獨特的、略帶清苦的草藥香氣。
那是苦艾草。
還有一點點魔藥熬煮過久後留下的糊味,以及一種冷冽的、像是冬天清晨空氣的味道。
是屬於那個人的味道。
艾麗西亞的意識在渾渾噩噩中逐漸聚攏。她還沒完全清醒,身體的本能反應卻比大腦轉得更快——在夢裡,她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才逃出來的。此刻,在現實中,這種求生的本能依然在支配著她的肢體。
她感覺到自己的雙手正死死地抓著什麼東西。
那不是醫療翼那種洗得發硬的棉布床單,也不是塞滿羽毛的枕頭。那是一種觸感極佳的、微涼滑順的布料,質地緊密,帶著體溫。
她把臉埋在那個散發著苦艾草香氣的“東西”裡,就像把臉埋進了一團黑色的雲朵。那裡很溫暖,有一種堅實的硬度,隨著輕微的起伏,甚至能感受到下面沉穩的心跳聲——
咚。
咚。
咚。
那是活人的心跳。強有力,甚至有點急促。
艾麗西亞迷迷糊糊地想,這真是個好夢。比那個滿是洋娃娃的噩夢好上一萬倍。她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把那個溫暖的源頭抱得更緊了一些,像是怕它跑掉一樣,還在上面無意識地蹭了蹭。
微弱的光線刺破了眼瞼的屏障,在視網膜上投下了一片暗紅色。
那是光。
她真的醒了。
艾麗西亞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睫毛顫動了幾下,視野中的世界從一片模糊的色塊開始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高高的天花板,也不是旁邊堆滿禮物的床頭櫃。
而是一排扣子。
一排細密的、黑色的、即使在昏暗光線中也泛著冷光的布包扣。它們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黑色的布料上,距離她的鼻尖只有不到兩英寸。
視線稍微往上移一點,是做工考究的、帶著一點維多利亞風格的黑色領口。再往上,是蒼白的下頜線,緊繃得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還有那垂下來的、略為彎曲的黑色髮絲。
校醫院昏黃的魔法壁燈在角落裡閃爍著,把那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石牆上,像是一隻巨大的、守護著巢穴的蝙蝠。
艾麗西亞的大腦在這一瞬間空白了三秒鐘。
然後,現實像一道閃電劈了下來。
她正跪坐在病床上,上半身前傾,雙手像個考拉一樣,死死地環抱住坐在床邊的一位教授的腰。她的臉幾乎是貼在斯內普教授的胸口,而斯內普的一隻手正僵硬地懸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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