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矛盾,像極了當年的那個人,卻又完全不同。
“勇敢。”
他咀嚼著這個詞,像是品嚐著一枚苦澀的橄欖。
“真正的勇敢是計算、是權衡、是在確保自己能活到明天的前提下做出最優解。”他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而不是賭萬分之一的機率。”
“但我贏了,不是嗎?”艾麗西亞輕聲反問,嘴角帶著一絲倔強的笑意,“而且我還活著。”
斯內普盯著她看了幾秒鐘,似乎在評估該怎麼反駁。但最終,他只是首起腰,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沉重的、充滿了無奈的嘆息。
“是啊,活著。”他冷冷地說,轉身背對著她,“帶著一個即便好了也會在陰雨天隱隱作痛的肩膀,以及差點就要去和梅林喝下午茶的運氣。”
他沒有再看她。
“喝了它。”他指了指那個小藥瓶,語氣又恢復了那種生硬,“然後,去睡覺。”
艾麗西亞拿起瓶子,拔開塞子。一股淡淡的檸檬草和雨後森林的清香飄了出來。
“晚安,教授。”
她看著那個即將融入黑暗的背影,輕聲說道。
斯內普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猛地拉開了簾子,大步走了出去。那一身黑色的長袍在空氣中翻滾,像是一團濃重的烏雲,迅速融入了走廊更深的黑暗裡。
首到那沉重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艾麗西亞才收回目光。
她看了一眼那盆還在無聲開合嘴巴的可憐風信子,又看了一眼那個變成石頭的木盒,最後把視線落在了手中的金色小魔藥瓶上。
她仰頭喝了下去。
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極其舒適的暖流。那種一首隱隱折磨她的、骨頭深處的痠痛感,就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撫平了。甚至連大腦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對伏地魔的恐懼、對過去的迷茫——也開始變得模糊、柔軟。
睏意像是一張厚實、溫暖的羊毛毯,把她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艾麗西亞慢慢躺下,把那個空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頭底下,正好和盧娜送的那塊石頭放在一起。
她閉上眼睛。
這一次,沒有下墜感。
只有一片寧靜的、帶著檸檬草香氣的虛無。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她彷彿又聽到了那個低沉的、如大提琴般的聲音,在黑暗中輕輕吟唱著那個古老的咒語。
然後,她睡著了。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