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夜晚,照例是魔藥補習。
地窖辦公室依然是老樣子。昏暗的燈光,擺滿裝著詭異標本的玻璃罐的牆壁隱藏在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後面,空氣中瀰漫著那種令人生畏卻又帶著某種學術嚴謹的冷冽氣息。
“萊特小姐,”斯內普坐在那張堆滿羊皮紙的辦公桌後,羽毛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頭也不抬,“你應該知道今晚我們要嘗試的是強力催眠藥劑的基底處理。而不是讓你站在這裡像個因為迷路而不知所措的蒲絨絨。”
艾麗西亞回過神,發現自己正對著操作檯上一堆乾癟的魚鰓草發愣。
她的思緒剛剛,又游弋回了昨晚那個過於真實的夢。
“抱歉,教授。”她低聲說,拿起銀刀開始切分。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刀刃切過草藥的細微聲響和不知哪裡傳來的滴水聲。
這種沉默在以前會讓艾麗西亞感到壓抑,今天卻讓她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錯覺。就好像……如果她哪怕只有那麼一點點勇氣,開口說一句“其實,魔藥和烹飪很像”,這個總是把自己包裹在黑袍和冷漠裡的男人,會不會哪怕停頓一下手中的筆?
這種荒謬的“探究欲”像是在心裡瘋長的野草,撓得她心慌。
她知道這不可能,但她總是想要探究眼前這個成年男子,跟夢裡那個少年的重影。
艾麗西亞偷偷看了一眼正低頭批改作業的斯內普。昏暗的燭光把他的側臉勾勒得依然有些陰沉,但他那種專注的神情,竟然和夢裡那個在樹蔭下計算公式的少年有一瞬間的重疊。
一個極其幼稚、甚至可以說是在找藉口接近真相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看著手裡剛取出來的一瓶犰狳膽汁。那是一種極其濃稠、腥臭且極難清洗的魔藥材料。
就在斯內普稍稍側身去那個裝滿草藥的櫃子裡找一瓶稀有的非洲蛇皮時,艾麗西亞的手指故意“不小心”滑了一下。
嘩啦。
玻璃瓶翻倒在臺面上。那種墨綠色、黏糊糊的液體瞬間潑了出來,不僅淹沒了操作檯,還大片地濺到了她的長袍袖口上,甚至流到了她的手背上,那種冰涼黏膩的觸感並不好受。
“哦,該死……”艾麗西亞發出一聲帶著幾分慌亂的驚呼。
斯內普的動作頓了一下,猛地轉過身。
看到那一片狼藉,他的眉頭並沒有像在課堂裡那樣擰成死結,而是極其迅速地掠過一絲無奈。
他放下手中的罐子,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黑袍在他身後翻滾出冷冽的風。
“能在如此簡單的傾倒步驟中製造出這種災難,看來我不僅要教你魔藥,還得教你怎麼控制自己的手,萊特小姐?”
他站在她身邊,並沒有那種咄咄逼人的咆哮,聲音反而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如同大提琴般低沉的質感。
“我很抱歉,教授,太滑了。”
艾麗西亞這次沒有像往常那樣低下頭。她抬起頭,那雙藍色的眼睛首首地看著他,“這些……太難清理了。這膽汁好像有很強的附著性,我剛才試著清理了一下,但是……”
說著,她故意舉起那隻沾滿粘液、還在往下滴著綠色液體的髒手,伸到了斯內普面前。
這是一個極其冒犯、甚至有點帶著撒嬌意味的距離。
“可以幫我一下嗎,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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