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滿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在這個被深海包裹的靜謐房間裡迴盪。
愛德華愣在了原地，伸出去準備攙扶的手懸在半空中。他那雙焦急的藍眼睛由於過度的錯愕而瞬間失去了焦距，他看著那個倒在地上喘息的女孩，又看向那個手指如同定海神針般指向虛空的薩滿。
“誰？”
這個一向聰慧的德姆斯特朗少年，在這種超出他所有既定邏輯認知的回答面前，那引以為傲的理智徹底宕機了。
“那個在深海里下沉的靈魂。”
薩滿枯槁的手指沒有絲毫偏移，那塗著暗紅色圖騰的眼皮下，眼球在瘋狂地轉動，彷彿看到了什麼難以名狀的神蹟。
“沒有去往冥界，沒有消散在虛無。”
薩滿那滿是皺紋的臉龐因為極端的不可思議而扭曲，“而是....就在……這裡。”
她指間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眼前這個痛苦掙扎的“艾麗西亞·萊特”。
隨著這句如同審判般的最終宣告落下。
彷彿是耗盡了舉行這場跨越生死通靈儀式的所有力量，又或者是這句話語引發了某種禁忌法則的排斥。
“砰——！”
那面握在薩滿手裡的小手鼓，在一陣劇烈的魔力反噬下，轟然碎裂成了一片粉末。
而在手鼓碎裂的同一時間，房間裡那些壓抑、冰冷、令人窒息的深海幻象，如同被一面巨大的錘子砸碎的鏡背，瞬間崩塌、“嘩啦”一聲徹底化為虛無，消散在了空氣中。
連同消散的，還有法陣中央那道因為恐慌而不斷顫抖的薩滿投影。她隨著地毯上的那點陣火光一同熄滅，甚至連一點菸霧都沒有留下。
臥室重新恢復了那種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那種剝奪氧氣的水壓感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那些原本結在窗欞上的冰霜也迅速融化，只有殘留的淡淡血腥味在鼻腔裡打轉。
“呼……哈...…”
隨著幻象的消散，那種將艾麗西亞困在瀕死邊緣的窒息感猶如被抽走的潮水，氧氣再次瘋狂地湧入了她大張著的肺部。
她跪在堅硬的地毯上，雙手撐著地面，像是一個剛剛經歷了長途狂奔的溺水者，每一次大口喘息都帶著如同拉扯風箱般的粗重聲響。冷汗順著她的鼻尖大滴大滴地砸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咳了兩聲，因為缺氧而模糊的視線在一陣陣眩暈中漸漸恢復了焦距。
就在她的正前方，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愛德華·懷特猶如一尊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塑一般，死死地釘在原地。
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原本的關切被一種極其巨大的、甚至帶著點驚駭和茫然的不可思議所徹底填滿。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
艾麗西亞的呼吸漸漸平復了一些。她慢慢地、帶著一種疲憊的沉重，抬起了頭。
她沒有去擦額頭上的汗。她的那雙黑色眼眸，就那樣平靜地、毫無躲閃地，迎上了愛德華那充滿了震動的目光。
秘密的盒子終究還是被強行撬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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