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展顏說完便把窗子合上了,轉身回到案後。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本沒有封皮的舊簿子,翻到最新的空白頁,提筆寫下了幾行字:
“六月十一,太皇太后長安見周淮安,李志雲暗助。六鎮節度使均已傳信,三日內可收回復。金陵防務如常,鐵甲艦七艘在港待命。陛下安,然夢多驚悸,宜調。”
寫完後他把簿子合上,重新鎖回抽屜裡,吹熄了案上那盞殘燭,推門走了出去。
廊外的天已經大亮,幾個宮人正端著水盆從甬道那頭走來,見了葉展顏紛紛低頭讓到一側。
他經過寢殿時朝裡面望了一眼,武懿還睡著,呼吸勻長,被角被他掖過的痕跡還在。
他站在門口看了片刻,沒有進去,轉身朝前廳去了。
前廳裡,賈羽已經等了一會兒。
他見葉展顏進來便起身迎了兩步,低聲問:“長安的訊息,督主看過了?”
葉展顏點了點頭,在廳中主位上坐下,接過賈羽遞來的新茶,用碗蓋撇了撇浮沫:
“看過了。太皇太后那邊動作比我們預想得快,她已經開始動天牢的人了。”
“不過沒關係,她動她的人,我動我的人。”
他啜了一口茶,把茶碗擱在案上。
“我昨夜寫了七封信,分送六鎮。”
“你回頭替我盯一下信使的回程,若有人半路被截,立刻報我。”
賈羽應了,又低聲問:“那陛下那邊……督主準備什麼時候跟她提六鎮的事?”
葉展顏想了想,說:“不急。等她今天醒了,精神好一些再說。她現在要操心的事太多,多一件怕她夜裡又睡不好。等這陣子忙完了,她自己會問的。”
他說完便不再提這個話題,轉而問起吳州那邊新一批火炮的驗收進度。
賈羽一一答了,兩人便在晨光裡說起那些每日都要過一遍的尋常事務來。
廳外的庭院裡,幾隻麻雀在石榴樹的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金陵城正在一點一點地熱鬧起來,街面上傳來早市攤販的吆喝聲,遠處江心的汽笛又鳴了一聲,短促而清亮,像這座城剛睜開眼時打的一個呵欠。
葉展顏坐在廳中,聽著那些聲音,手裡的茶碗已經不那麼燙了。
他低頭看了看碗中浮著的幾片細嫩葉芽,忽然覺得這江南的茶確實比長安的好喝。
不是茶本身的差別,是喝這茶的時候,他不再覺得那口茶水會在半路上被人潑掉。
他可以安安穩穩地喝完一盞,然後繼續做下一件事。
賈羽走後,葉展顏獨自在廳中坐了片刻,把茶碗裡最後一口涼茶喝完。
他剛要起身去檢視今日的江防輪值表,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但不失分寸的腳步聲。
這是錢順兒去而復返,手裡拿著一隻巴掌大的竹筒,筒口封著朱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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