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展顏把信折起來,對錢順兒說:“回信給李文淵,讓他暫時別讓商船單獨透過馬六甲,等湊夠五艘以上編隊再走。另外讓他把高盧總工程師請到金陵來一趟,我當面跟他談鑄造的事。”
錢順兒記下,又補了一句:
“督主,方才送信的人還說了一件事……”
“昨夜青州那邊有飛鴿傳書落在吳州驛站,是從青州節度使府裡出來的。”
“信上只有一句話:‘海上有船北來,旗號不明,已令水師出港查探。’”
葉展顏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青州靠海,關凱的警覺性他從不擔心,可“船北來”這三個字讓他心裡微微一緊。
北面來的船,要麼是從遼東方向下來,要麼就是高麗或者倭國那邊繞過來的。
不管是哪一路,這時候突然出現在青州外海,都不是好兆頭。
他吩咐錢順兒:“再加一封信給關凱,讓他把查探結果直接報金陵,不要經過任何中轉。”
錢順兒應聲退了出去。
葉展顏重新在案後坐下,把李文淵那封信和關凱的口信放在一起,又在心裡過了一遍六鎮節度使各自的防區。
青州、遼東、燕州、幷州、益州、交州,這六個點連起來,是大周最外沿的一條弧線。
只要這條弧線不斷,長安城裡的那些人無論怎麼爭,都只是在弧線以內翻騰。
可馬六甲那邊若真出了岔子,弧線的南端就會缺一個角,海上的補給線一旦斷了,羊城和吳州的製造局都要受影響。
他鋪開一張新紙,提筆給李文淵又補了一封簡訊,讓他即刻與高盧總工程師商議替代礦石的方案。
還說,若實在找不到替代品,便從金陵水師調一艘鐵甲艦去馬六甲走一趟。
寫完封好,擱在案角,等下一撥信使來取。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走到廳門口,天色已經大亮。
陽光從東邊斜照過來,把庭院裡的青石地磚曬出一層暖意,幾隻麻雀在石榴枝頭跳來跳去,叫得正歡。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寢殿方向傳來動靜,有宮人端著水盆和巾帕匆匆經過廊下,低聲道“陛下醒了”。葉展顏便轉身往那邊走去。
武懿正坐在榻邊,一頭長髮散在肩上,還沒梳起來。
她看見葉展顏進來,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安心的笑意:“你昨夜又沒睡?”
葉展顏走過去,順手把榻邊小几上涼透的茶換了一盞溫的,遞到她手裡:“眯了一會兒,不妨事。”
武懿接過茶抿了一口,垂著眼簾說:“朕方才做了個夢,夢見長安的宮門全開著,可朕怎麼也走不進去。”
葉展顏在她身邊坐下來,聲音比平日輕了幾分:“那是因為陛下還沒到回去的時候。等該開的門都開了,陛下自然走得進去。”
武懿抬頭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追問,只輕輕“嗯”了一聲。
她喝完那盞茶,把空碗遞迴給他,然後伸手攏了攏披散的長髮,忽然說:“對了,朕昨夜睡著之前,隱約聽見你在外頭說‘寫信’。寫了幾封?寫給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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