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冷得像刀子。
江姝緊了緊身上的粗布斗篷，拉低兜帽，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她身側的裴承允臉色依舊蒼白，卻強撐著挺首脊樑，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隱秘地壓在柺杖上，偽裝成一個因傷致殘的普通賬房。
“站住！幹什麼的？”
碼頭入口處，兩排火把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幾個守衛抱著刀，正挨個盤查準備登船的腳伕和商賈。
火光搖曳，映照出他們臉上不耐煩的橫肉。
江姝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對裴承允道：“別慌，跟著我。”
“嗯。”
裴承允低低應了一聲，握著柺杖的手緊了緊，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江姝換上一副諂媚而又焦慮的笑臉，快步迎了上去，還沒等守衛開口，便先作了個揖：“哎喲，幾位官爺，辛苦了，真是辛苦了！我們是城東‘豐潤糧行’的，這不，急著送一批新麥去臨江府，掌櫃的催得緊，連夜就得走。”
守衛斜著眼打量了她一下，又看向她身後的裴承允，眉頭一皺：“糧行的？他怎麼回事？病懨懨的，莫不是什麼朝廷緝拿的要犯？”
“官爺瞧您說的，他哪能是什麼要犯啊！”江姝連忙賠笑，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往那守衛手裡塞了一塊沉甸甸的碎銀，“這是我那不成器的堂哥，前些日子在庫房抬糧食，不小心砸斷了腿。這不，臨江府那邊缺個記賬的先生，掌櫃的看他可憐，才打發他去混口飯吃。您看他這風吹就倒的樣兒，哪有本事當要犯啊？”
守衛掂了掂手裡的銀子，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目光依舊在裴承允身上掃視：“記賬的？把頭抬起來！”
裴承允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塗了些黃土和鍋底灰，看起來蠟黃乾癟，毫無平日裡世家公子的矜貴之氣。
他甚至故意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身子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咳咳……官爺……”裴承允的聲音沙啞而虛弱，“草民……草民給官爺請安。”
“行了行了，一股子藥味，真晦氣！”守衛嫌棄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過去，“趕緊滾上去，別在這礙眼！”
“多謝官爺！多謝官爺！”
江姝連聲哈腰，扶著裴承允快步朝碼頭深處走去。
江面上，幾艘巨大的商船正靜靜地停泊在夜色中。
桅杆上的防風燈籠在風中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江水拍打著船舷，發出沉悶的“啪嗒”聲，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哪艘是‘順達號’？”裴承允壓低聲音問。
“最裡面那一艘，掛著紅燈籠的。”
江姝目光在江面上搜尋，鎖定了目標，“那艘船最大，吃水深，裝的都是大宗貨物，最容易藏身。”
兩人避開巡邏的更夫，順著狹窄的跳板，悄無聲息地溜上了“順達號”的後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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