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開了。
江姝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大半。
只要離開了青石鎮，脫離了那些官兵的搜捕範圍，接下來的路就會好走得多。
然而，還沒等她徹底放鬆下來，底艙入口處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踏、踏、踏……”
那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底艙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江姝渾身肌肉瞬間緊繃，她一把按住裴承允的手，示意他不要出聲。
同時，她的右手己經悄悄摸向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他們藏身的棉砂包外面。
“誰在裡面？出來！”
一個粗糲的聲音響起，伴隨著火把的亮光，將兩人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江姝心中一沉，緩緩站起身，將裴承允擋在身後。
火光後，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獨眼大漢，手裡拎著一根粗鐵棍，正一臉警惕地盯著他們。
看裝束，應該是這艘船上的管事或者打手。
“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混進底艙的？”獨眼大漢厲聲喝道，手中的鐵棍微微揚起。
江姝腦子飛快地轉動著，臉上瞬間堆起驚恐的表情：“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我們不是壞人！”
“不是壞人？偷偷摸摸躲在底艙，不是賊就是逃犯！”獨眼大漢冷哼一聲，“跟我去見船老大，把你們送官！”
“別！千萬別送官！”江姝急忙上前一步，眼眶說紅就紅，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好漢，實不相瞞，我們是逃難出來的。我公爹逼著要把我賣給鎮上的地主做小妾，我夫君帶我逃了出來。我們實在是沒錢買船票，才出此下策的。求好漢網開一面，放過我們吧！”
獨眼大漢狐疑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後面臉色蒼白、病懨懨的裴承允，眉頭緊鎖：“逃婚的？哼，編得倒挺像。老子在這江上混了十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少跟老子裝可憐！”
“真的！字字屬實啊！”江姝說著，從懷裡摸出僅剩的幾兩碎銀子，顫抖著雙手遞了過去，“好漢，我們就這麼多積蓄了，都給您。求您行行好，當沒看見我們。等到了臨江府，我們立刻下船，絕不給您添麻煩！”
獨眼大漢看著那幾兩銀子，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又被警惕代替。
他用鐵棍指了指裴承允：“他身上受了傷？那血腥味，老子隔著老遠就聞到了。普通的逃婚，能受這麼重的傷？”
江姝心頭一震。
這獨眼大漢不好糊弄，顯然是個老江湖。
“這……”江姝咬了咬牙，正準備編造新的謊言，身後的裴承允卻突然扶著棉紗包站了起來。
“咳……咳咳……”
裴承允劇烈地咳嗽著，身子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他看著獨眼大漢，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這位好漢，內子所言句句屬實。我這傷……是逃跑時被地主家的家丁用亂棍打的。好漢若是不信，大可將我們送官。只是……官府如今正在青石鎮嚴查，若是知道這船上藏了人，怕是整艘船的貨物都要被扣下盤查。到時候，船老大的損失，怕是不止這幾兩銀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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