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艙內的空氣,死寂中透著讓人作嘔的甜膩。
江姝將小石頭拉到身側,輕輕拍了拍他單薄的脊背,壓低聲音道:“別怕,先把眼淚收一收,姐姐問你,你方才說的那‘仙人洞’,到底在臨江府何處?”
小石頭抽噎了一下,用髒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臉,怯生生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裴承允,這才小聲道:“我……我只聽那兩個壞蛋提了一嘴,說是臨江府城外三十里的西山,有個常年冒白煙的深谷,‘仙人洞’就在裡面。還說……還說那裡的貴人就喜歡咱們這種八歲到十歲、生辰在陰月的童子……”
“陰月童子,童子血肉……”江姝眼底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冷笑道,“還真是夠惡毒的。承允,這臨江府的知府,果真和這事脫不了干係?”
裴承允靠在木箱旁,臉色在微弱的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微微睜眼,眼底似有驚濤駭浪翻湧,聲音卻壓得極低,透著刺骨的冷:“臨江知府宋廉,表面上是個兩袖清風的文臣,實則是太子在江南最重要的一枚棋子。西山常年有重兵把守,美其名曰是皇家禁苑,若沒有宋廉的默許和太子的手諭,誰敢在京畿要道如此猖獗地運送人口?”
“那這船上的重貨……”江姝心念微動,目光落在了腳下那踩上去有些空響的木板上。
“必是私鐵,或者是……軍械。”
裴承允長出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又是一陣壓抑的低咳。
“你別說話了,快把這個喝了。”
江姝急忙從空間裡移出一小杯溫熱的靈泉水,遞到他唇邊。
裴承允就著她的手喝下,那股順著喉嚨蔓延開來的清涼之意,瞬間壓下了他胸腔內火燒火燎的痛楚。
他緩了片刻,握住江姝的手,低聲道:“姝兒,待會兒若是起了衝突,你帶著小石頭先走,不必管我。他們既然要抓‘藥引子’,短時間內不會對這孩子下殺手,而我……哼,宋廉見了我,恐怕還不敢自作主張地要了我的命。”
“又在說混賬話!”江姝恨恨地剜了他一眼,指尖用力掐了他的掌心一把,“裴承允,我說了多少次,你的命是我的!什麼先走後走的,你要是死在這裡,我就立刻去改嫁,找個聽話的小白臉,天天花著你的銀子,打著你的娃!”
裴承允微微一怔,隨即無奈地勾起唇角,眼中滿是寵溺與苦澀:“你啊……真是拿你沒辦法。好,為夫定長命百歲,絕不給夫人改嫁的機會。”
“這還差不多。”
江姝哼了一聲,轉頭看向那一處木板,眼神變得堅毅起來,“既然這底下另有乾坤,坐以待斃可不是我的風格。承允,你在這裡看著小石頭,順便聽著上面的動靜,我下去瞧瞧。”
“不行,太危險了。”
裴承允眉頭驟緊,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放心,在這大江之上,論起逃命和藏匿的本事,十個獨眼大漢也比不上我一個。”江姝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別忘了,我還有‘那個’呢。”
裴承允看著她篤定的神色,知道自己攔不住她,只得沉聲叮囑:“速戰速決,若有異動,立刻上來。小石頭,你守著那邊的漁網,有任何動靜,立刻學貓叫。”
“嗯!小石頭明白!”小石頭懂事地連連點頭,縮排陰影裡,一雙黑亮的大眼睛警惕地盯著木梯方向。
江姝蹲下身,藉著艙壁縫隙漏進來的微光,仔細摸索著木板的接縫。
果然,在一處堆放黴爛麻袋的角落裡,她摸到了一個隱蔽的鐵環。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扣住鐵環,輕輕往上一提。
“吱呀——”
一聲極輕的木板摩擦聲響起,露出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暗口。
一股混雜著桐油、精鐵以及濃重血腥味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