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溼漉漉的青石板，發出沉悶的“咕轆”聲。
車廂內，光線昏暗得近乎凝固。
林顯縮在角落裡，身子抖得像篩糠，脖頸上那柄薄如蟬翼的匕首正散發著絲絲涼意，只要他稍微動一下，那鋒利的刃口就能輕易割開他的喉管。
“女俠……姑奶奶，手穩著點，千萬穩著點……”林顯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恰好蹭在刀刃上，嚇得他立刻梗首了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江姝單腿微屈，抵在車廂的木板上，握刀的手沒有一絲顫抖。
她微微偏頭，透過車窗的縫隙看著外面不斷倒退的景物，聲音壓得極低：“紅楓莊的內莊，還有幾道卡子？”
“沒……沒了，就剩二門那兒的巡邏隊。”
林顯急忙答道，聲音裡帶著哭腔，“不過今晚雨大，二管家林升親自帶隊巡夜，那傢伙是個死腦筋，只認牌子不認人。”
坐在一旁的世子微微抬眼，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驚人，透著股令人膽寒的冷意。
“牌子呢？”世子冷冷開口。
“在……在我腰帶裡側的暗袋裡。”
林顯連聲示意，“世子爺，您自己拿，小人絕不敢動！”
世子伸手在林顯腰間一摸，果然摸出一塊非金非木的黑色腰牌，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林”字。他將腰牌在手中掂了掂，隨手遞給江姝，隨後冷冷地盯著林顯：“待會兒若是露了破綻，本世子保證，在你的人頭落地之前，你會先嚐到分筋錯骨的滋味。”
林顯打了個冷戰，只覺得後脊樑骨首冒涼氣，忙不迭地應道：“不敢！小人絕不敢！小人這條賤命，全憑兩位吩咐！”
馬車行進的速度慢了下來。
“站住！什麼人？”
車外傳來一聲厲喝，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雨水踩踏的泥濘聲。
江姝手中的匕首微微往前送了一分，冰冷的金屬質感讓林顯渾身一僵。
她湊到林顯耳邊，吐氣如蘭，聲音卻冷若冰霜：“該你怎麼說，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
林顯顫聲應道。
江姝收回匕首，身形一閃，與世子一同隱入車廂最深處的陰影之中。
這輛馬車設計得極寬敞，兩側的暗格和厚重的錦被足以在黑暗中遮擋兩個人的身形。
車簾被一隻粗壯的手猛地掀開，一股冷風夾雜著雨水瞬間灌了進來。
“二管家，是我……”林顯勉強擠出一絲諂媚的笑，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往外挪了挪，試圖擋住車廂深處的視線。
提著燈籠的林升站在車外，雨水順著他斗笠的邊緣往下淌。
他將燈籠往前遞了遞，昏黃的光線照亮了林顯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三少爺？”林升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狐疑，“大半夜的，你不在碼頭快活，回莊子裡做什麼？還坐著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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