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風雨似乎漸漸小了。
幾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快步走入殿內，動作利落地將癱軟在地的寧王以及那幾個叛軍將領反剪雙手，押了下去。
寧王沒有再掙扎，只是嘴裡不斷喃喃自語著什麼，像是一個徹底瘋了的傻子。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龍椅上的皇帝緩緩睜開眼，看著站在殿中央的裴承允和江姝。
“承允……”
皇帝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有沙子在喉嚨裡摩擦，“你……你終究還是來了。”
裴承允沒有下跪，只是微微躬身，行了個挑不出毛病的臣子禮：“臣，參見陛下。叛亂己平，請陛下寬心。”
皇帝看著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欣慰，有恐懼，更多的，是一種英雄遲暮的悲涼。
“朕知道……你恨朕……”皇帝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黑血，“當年你母親的事……是朕對不起你們母子……”
“陛下言重了。”
裴承允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陳年舊事，臣早己忘了。今夜臣來，只是為了履行與陛下的約定。”
皇帝自嘲地笑了一聲，撐著龍椅想站起來，卻又無力地跌了回去。
他看著裴承允，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側、神色淡然的江姝，長嘆了一口氣。
“罷了，罷了……這天下，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了。”
皇帝顫抖著手，從懷中摸出一卷明黃色的詔書，遞向裴承允，“這是……朕早就寫好的。拿去吧。”
裴承允沒有接。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捲詔書，半晌，才緩緩說道：“陛下，這詔書上的名字，寫的是誰？”
皇帝的手僵在半空，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化為一片死寂。
“你想要是誰，便是誰。”
大殿外，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照亮了滿是血跡的漢白玉臺階。
江姝轉頭看向殿外，深吸了一口雨後微涼的空氣。
變天了。
但她知道，這皇城裡的血，怕是還要流上好一陣子。
明黃色的絹帛在晨光裡晃得人眼暈。
那上面空無一字，卻沉重得彷彿壓著整個大梁的萬里江山。
皇帝的喘息聲，像破風箱一樣，在空曠死寂的乾清宮裡一下一下地拉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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